林醫生沒有馬上回答。他想了想,說:
“心軟不是缺點。心軟到沒有底線才是。你今天幫她交了住院費,不是因為原諒了她,是因為你不想讓小寶將來恨你。”
“小寶還小,但他會長大。等他長大了,知道他奶奶生病的時候媽媽沒有管,他會怎麼想?”林醫生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在幫她,你是在幫你自己。”
蘇晚棠靠在椅背上,慢慢地笑了。
“林醫生,你不僅會看婦科病,還會看人心。”
“看多了。”林醫生的聲音很輕,“醫院裡最可怕的不是病,是病後面的人心。”
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蘇父還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看到她進門,站起來問:“怎麼樣了?”
“腦梗,住院了。趙明遠聯絡不上,我籤的字,交了五千。”
蘇父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你做的是對的。不管以前怎樣,她終究市小寶的奶奶。”
蘇晚棠換了鞋,走進小寶的房間。小寶已經睡著了,被子蹬到一邊,奧特曼玩具抱在懷裡。她幫他把被子掖好,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媽媽。”小寶在夢裡嘟囔了一句。
“媽媽在。”蘇晚棠輕聲說。
她關了燈,走出房間。蘇父已經回屋了,客廳裡只剩一盞落地燈亮著。蘇晚棠坐在沙發上,開啟手機,看到林醫生髮來的訊息:“到家了?早點休息。”
“到了。你也早點休息。”
發完之後,她又加了一句:“今天謝謝你。送我去醫院,還聽我說了那麼多廢話。”
對方秒回:“你的話不是廢話。每一句我都在聽。”
蘇晚棠握著手機,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她關了燈,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以前她總覺得,幸福是一件很遙遠的事——要先賺夠錢,要先買到房,要先讓孩子長大,要先讓所有人滿意。
現在她發現,幸福就是有人聽你說話,有人在你最狼狽的時候站在你身邊,有人在深夜發訊息說“你的話不是廢話”。
第二天一早,蘇晚棠去醫院看前婆婆。
王桂芳住在靠窗的位置,臉上還扣著氧氣面罩,左手打著點滴,右手被綁在床欄上,護士說是怕她無意識拔針。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不再是死灰色,變成了一種蠟黃。看到蘇晚棠走進來,她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嘴唇哆嗦了幾下,沒發出聲音。
蘇晚棠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
“趙明遠聯絡不上。您先住院,醫藥費我墊了五千。等他回來了,您讓他還我。”
王桂芳的眼眶紅了。
蘇晚棠沒有安慰她。不是不善良,是有些傷口還沒癒合。她可以出錢,可以簽字,可以來看望,但她做不到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噓寒問暖。
“醫生說是輕度腦梗,不嚴重。住兩週院,做康復訓練,應該能恢復。”蘇晚棠把床頭櫃上的水杯拿起來,換了溫水,“您有什麼事叫護士,我留了電話。趙明遠回來了讓他給我打個電話。”
她站起來,準備走。
王桂芳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那隻手瘦得像雞爪,力氣卻大得驚人。蘇晚棠低頭看著那隻手,又抬頭看著王桂芳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