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崗通知是蘇晚棠讓老周口頭傳達的。
“趙明遠，從下週起你調夜班，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夜班補貼每月三百。”老周站在保安室裡，手裡拿著排班表，語氣不鹹不淡。
趙明遠愣了一下，但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行。周主管，我服從安排。”
老周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趙明遠坐在保安室的椅子上，盯著牆上的監控螢幕。夜班，十點到六點。小區裡幾乎沒人，監控室只有他一個人，他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這是機會，也是陷阱。
他不知道蘇晚棠是真的缺人調班，還是在試探他。他拿出手機，翻到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打了一行字：“調夜班了，下週一開始。”
對方秒回：“好事。找機會進她辦公室，把客戶名單。報價。各類資料，拍清楚。”趙明遠把聊天記錄刪了，把手機塞進口袋。
週一晚上九點五十，趙明遠提前十分鐘到崗。老周把鑰匙交給他，指著牆上的一排監控螢幕：“晚上小區人少，重點看三個門和電動車棚。有事打電話，我在家，手機不關機。”
“知道了，周主管。”老周走了，保安室裡只剩下趙明遠一個人。
第一週，他什麼都沒做。每天準時到崗，認真巡邏，在記錄本上寫下每一條巡查日誌。老周在周例會上說“趙明遠夜班表現不錯”，蘇晚棠坐在會議室角落裡，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趙明遠看了她一眼，她沒看他。
第二週週二，凌晨兩點。趙明遠已經摸清了監控的死角——
三號樓拐角。地下車庫B區。物業辦公樓後面的通道。物業辦公樓是老式的，監控只覆蓋了一樓大廳和走廊，蘇晚棠的辦公室在二樓，走廊有一個攝像頭，但樓梯間沒有。
只要他避開大廳，從樓梯間上去，就能不觸發警報。他等到凌晨三點，戴上手套，從保安室出來，沿著綠化帶繞到物業辦公樓後面，推開樓梯間的門。
他摸黑上了二樓，貼著牆根挪到蘇晚棠辦公室門口，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鐵絲捅進鎖孔，轉了幾下，咔嗒一聲，鎖開了。
他閃進去，關上門，開啟手機的手電筒。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一臺電腦，一個檔案櫃。
他按了一下電腦的開機鍵，螢幕亮了。需要密碼，他試了蘇晚棠的生日，不對。試了小寶的生日，不對。試了“123456”，不對。螢幕顯示“剩餘嘗試次數：3”。他的手停了，不能再試了，再試會鎖死。
他關掉電腦，站起來，手電筒的光掃過辦公桌。桌上有一份列印好的檔案——
“棠悅物業城南壹號專案運營成本預算表（內部審議稿）”。
他翻開，裡面詳細列出了物業公司的各項成本——人力。維修。保潔。綠化，以及每一項的預算金額。最關鍵的是最後一頁：一份手寫的備註，寫著“與王總協商：維修基金使用方案，成本上浮30%，用於覆蓋前期虧損”。
趙明遠的心跳加速了，這不只是運營成本預算。這是一份物業公司與開發商合謀虛報成本。套取維修基金的計劃。如果這份檔案曝光，業主會炸鍋——
物業公司和開發商聯手騙業主的錢，蘇晚棠剛剛建立起來的那點信任，會在一夜之間崩塌。他拿起手機，一頁一頁地拍，拍了十幾張。然後把檔案放回原處，確認沒有動過任何東西，退出辦公室，鎖上門，原路返回。
凌晨三點四十，他回到保安室，把手機裡的照片上傳到網盤，刪掉原圖，清空回收站。然後拿起巡邏記錄本，在凌晨兩點那一欄寫上：巡邏三號樓。地下車庫。物業辦公樓周邊，一切正常。
早上六點，老周來交接班。趙明遠正在保安室擦桌子，地面拖得乾乾淨淨，記錄本寫得整整齊齊。
“辛苦了，回去睡吧。”老周說。
“應該的，周主管，我先走了。”
他走出小區大門，拐進一條小巷子，拿出手機，撥了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拿到了，運營成本預算表，還有一份維修基金使用方案。照片發你郵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好。尾款這兩天打給你。”
掛了電話，趙明遠站在巷子裡，抬頭看了下天空，然後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進口袋，朝王桂蘭家的方向走去。他想回頭，但他知道，他已經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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