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坐著兩個蘇晚棠不認識的中年男人,一個戴眼鏡,一個光頭。
蘇晚棠把帶來的材料放在桌上,三份賬目。二十份審計報告。一份整改方案。
“馬大爺,各位業主,這是棠悅物業城南壹號專案開業以來的所有賬目,這是第三方審計公司的審計報告,這是未來三年的整改方案。大家可以隨便看。隨便查。”
戴眼鏡的男人冷笑了一聲,“賬目誰不會做?我們要看的是這個。”他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一份檔案,摔在桌上——
“棠悅物業城南壹號專案運營成本預算表(內部審議稿)”。影印件,上面有蘇晚棠的簽名。
“這份檔案,是從你們內部流出來的。成本上浮30%,維修基金使用方案明顯是套錢。蘇總,你解釋一下。”
蘇晚棠拿起那份檔案,翻了翻,然後放下。她沒有看戴眼鏡的男人,而是看著馬大爺:“這份檔案是真的。”
會議室裡一下子炸了。幾個業主代表交頭接耳,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站起來。馬大爺敲了敲桌子:“安靜!聽蘇總說完。”
“這份檔案是真的,但它是初稿,不是最終方案。成本上浮30%,是因為我們預算了電梯改造的費用。城南壹號的電梯已經用了八年,故障率逐年上升,我們計劃在未來兩年內對全部電梯進行大修。這筆錢,不是進我的口袋,是存在物業公司的專項賬戶裡,專款專用。”
她翻開審計報告,翻到第十四頁。“這是審計報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專項維修基金賬戶餘額。收支明細。每一筆錢的去向。大家可以看。”
戴眼鏡的男人又開口了,“審計報告也是你們請的,當然向著你們說話。”
蘇晚棠看著他,沒有生氣,“那您說,誰來做審計您才信?”
戴眼鏡的男人被噎了一下。馬大爺接過審計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後一頁,摘下老花鏡。
“審計公司是省城有資質的第三方機構,報告格式規範,資料翔實,但電梯改造的事,為什麼沒有提前跟業主溝通?”
“因為方案還沒有最終確定。我打算等預算做完了,再召開業主大會,由大家投票決定。”蘇晚棠從包裡拿出另一份檔案,“這是電梯改造的初步方案,大家可以看看。預算。工期。施工單位資質,都在裡面。”
馬大爺接過檔案,翻了幾頁,點了點頭。他抬起頭,看著那個戴眼鏡的男人。“這位同志,你是幾號樓的業主?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戴眼鏡的男人臉色變了一下,“我是新搬來的。”
“新搬來的?幾號樓幾單元?”
戴眼鏡的男人張了張嘴,沒說出來。光頭拉了拉他的衣角,兩個人站起來,快步走了出去。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馬大爺看著蘇晚棠。“蘇總,那兩個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但我猜,他們是鼎盛傳媒的人。”
馬大爺沒有追問,把審計報告放在桌上。“蘇總,電梯改造的事,你儘快拿出詳細方案,我們在業主大會上投票。”
“好。謝謝馬大爺。”
散會後,蘇晚棠站在小區門口,林徽站在她旁邊。她深呼吸了一下,手有些抖——
“你剛才講得很好。”林徽說。
“你不覺得我太冒險了?萬一業主不信我呢?”
“物業費降了一塊,質量反而上去了。這麼明顯的對比,如果他們還無腦質疑的話,這業務不做也罷!”
林徽伸從口袋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她還在微微發抖的手上,“蘇晚棠,我想說我可以養你,雖然你不需要,但是我還是想說,這是我的工資卡,裡面是我所有的積蓄,密碼是你的生日。”
她低下頭,看著那張銀行卡,笑了一下,然後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