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查出了第一個大問題。
三號樓的電梯，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合資品牌，可實際安裝的是一部誰也沒聽過名字的小廠電梯。蘇晚棠蹲在電梯裡，用手機拍下銘牌——品牌不對，型號也不對。她把照片發給徐總，附了一句話：“徐總，三號樓電梯與合同不符。請解釋。”
徐總沒有回覆。
蘇晚棠沒催，繼續查。
第五天，又查出了問題——外牆保溫層厚度比設計圖紙少了三分之一。老周拿捲尺量了好幾個點位，沒有一個達標。
“蘇總，這個改起來麻煩。保溫層是做在裡面的，要改得扒了重做。”老周擦了把臉上的灰，“開發商不會同意的。”
蘇晚棠蹲下來，伸手敲了敲那層薄薄的保溫層。空的，聲音發悶。她彷彿已經看見冬天裡住在這裡的業主——暖氣開到最大，家裡還是冷颼颼的，電費比別人多花好幾百。他們不會知道是保溫層偷了工，只會覺得自己家的空調不行，或者物業供暖不到位。
第六天，蘇晚棠又發現了一個問題——窗戶玻璃。三號樓用的是普通浮法玻璃，不是合同上寫的鋼化玻璃。老周打電話問了好幾個做門窗的朋友，得到的回答很一致：這種玻璃，三五年必裂。縣城冬天冷夏天熱，溫差大，裂得更快。
蘇晚棠拍了玻璃的照片，發給徐總：“徐總，三號樓窗戶玻璃與合同不符。普通浮法玻璃，壽命三到五年。請更換為鋼化玻璃。”
這一次，徐總回了：“蘇總，這些事你管不了。物業只管收物業費。打掃衛生。看大門。工程質量是開發商的事，你跟業主解釋得清。”
蘇晚棠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打了一大段話，又全部刪掉，最後只發了五個字：“我解釋不清。”
徐總沒有回覆。
第七天，蘇晚棠把查驗報告整理好了。A4紙，十幾頁，每一頁都有照片。資料。規範標準值和實際測量值。電梯。保溫層。玻璃，三項主要問題，還有七八處小毛病。她把報告發給徐總，然後撥了他的電話。
“徐總，報告您看了嗎？”
“看了。”
“您打算怎麼改？”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徐總的聲音隔著聽筒傳過來，帶著一絲疲憊：
“蘇總，我跟你說實話。電梯的事，是供應商臨時缺貨，我臨時換了一個同等質量的。保溫層的事，設計圖紙本來就是保守值，少一點不影響使用。玻璃的事，縣城都用這種，又不是我一家。”
他頓了頓，“做樓盤，都是這樣。你太較真了。”
“徐總，縣城做樓盤都是這樣，所以縣城的業主才不相信物業。不是他們不講理，是被騙怕了。您今天騙他們一次，他們這輩子都不會相信您，也不會相信我。”
徐總沒說話。
“徐總，我不是在為難您。我是在幫您。您把這些改好了，業主住得舒服，口碑傳出去，您下一個樓盤才好賣。您不改，我接管以後，業主天天投訴，我天天給您打電話，您煩不煩？”
徐總沉默了很久。“蘇總，你說的我都懂。可改不了。工期來不及，成本也扛不住。”
蘇晚棠閉上眼睛。
“那這個專案，我做不了。”
電話那頭帶有一絲怒意：“小蘇，你不怕得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