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信,現在不確定了。”
徐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扎著針,透明膠帶固定著輸液管的末端。
“我以前覺得所有事情都能算出來。合同能籤成什麼樣,工期能趕成什麼樣,市場能做成什麼樣。現在算不出來了。”
蘇父放下一顆棋子,抬起頭看著他:“你算不出自己的病,但你能算出小鹿以後的路。晚棠會帶她,她不會走歪。”
徐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也放下一顆棋子,落在棋盤邊緣的一個空位上:“老蘇,昨天那盤棋算誰贏了?”
“那盤沒下完,不算。”
“那這盤呢?”
蘇父低頭看著棋盤,上面棋子錯落,局面膠著,看不出明顯的勝負:“這盤我也贏不了你,但你也贏不了我。”
“那就是平局了。”
“平局也好。”蘇父說,“平局說明還有下一盤,你還能贏回來。”
徐總沒有接話。他低頭看著棋盤,手指在邊緣輕輕摩挲,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老蘇,你幫我帶句話給晚棠。”
“什麼話?”
徐總指了指桌上的雛菊。
“就說......這盆雛菊,我查過了,挺好養的。澆水不用太勤,放在有陽光的地方就行。”
蘇父看著他,沒有說“你自己跟她說”,只是點了點頭:“行,我幫你帶到。”
蘇晚棠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到兩個父親隔著棋盤相對而坐的樣子。她停下腳步,沒有推門。
那天晚上,蘇晚棠在醫院陪到很晚才走。
徐總已經睡了。她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是小鹿的對話方塊。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來來回回好幾次。最後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向後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天花板,想了很久。
林徽從病房裡走出來,輕輕帶上門。他沒有催她走,在她旁邊坐下來,長椅微微下陷了一下。
“在想什麼?”
“在想該不該告訴她。”
“怕她知道了受不了?”
“怕。她自己的事情好不容易才走出來,而且她還在準備畢業論文,她爸媽不想讓她分心。”
林徽沒有立刻接話。他坐了一會兒,像是在想這件事。
然後他開口了:“蘇晚棠,你還記得你當年坐在醫院走廊裡的時候嗎?”
蘇晚棠轉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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