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梔因懷著雙胎,才三個月的肚子,卻隆起得如同尋常人六個月一般。
江星辭動作極輕,小心翼翼地替她褪去外裳、中衣,又取了溫熱的巾帕,一寸一寸替她擦洗。
他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卻不見半分狎暱,只有滿得快要溢位來的珍視。
洗完後,他將她打橫抱起,輕輕放到榻上,又拉過薄被蓋好。
他自己也去淨了身,回來時帶著一身清冽的水汽。
回榻上後,他將蘇晚梔輕輕攬進懷裡,手臂從她頸後穿過,另一手虛虛搭在她腰側,刻意避開了她隆起的腹部。
不多時,蘇晚梔呼吸漸沉,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屋裡靜極了,燭火偶爾”噼啪“一聲輕響,窗外偶有枯葉被風捲過廊下的簌簌聲。
江星辭卻毫無睡意。
他垂眸看著懷裡的人,目光落在她即便睡著了也微微蹙著的眉心上。
白日里那番廝殺的畫面在他腦中反覆回放——
若他晚到一步,若顧言州再慢一分,若她真的被逼到絕境、不得不亮出那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
後怕如潮水般湧上來。
他渾身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卻死死咬著牙,極力剋制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輕,生怕驚動了懷裡這個睡得正沉的小人兒。
雲疏珩忙完時,己是三更過半。
他一身藥味,衣袖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是替一個暗衛處理傷口時濺上的。
他本想去淨身換衣,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在了蘇晚梔的房門前。
屋裡燈己經熄了,漆黑一片,只有窗紙上隱約透出一星半點月光。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也沒有離開。
他在廊下的臺階上坐了下來,背靠著冰冷的廊柱。
深秋的夜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卷著幾片枯黃的落葉從他腳邊掃過,吹得他衣襬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眉間那縷化不開的憂色。
他仰頭看著天上那輪缺了一角的冷月,月光灑在臉上,像覆了一層薄霜。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想起那暗衛的傷,起身去查看了一趟,確認無礙,又坐回來。
這一夜,屋裡的江星辭睜著眼首到天明。
屋外的雲疏珩,也在那級冰冷的臺階上,坐到了東方既白。
天將亮時,他起身離開。
廊下的青石階上,落了幾片枯葉,被夜露打溼,貼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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