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白日里那病發作到一半便被硬生生打斷,那股邪火堵在小腹裡沒能洩出去,此刻渾身都不自在,骨頭縫裡又酸又脹,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拱著,隨時要破土而出。
她不敢坐下來,不敢和謝妄面對面。
便尋了個藉口,回了屋裡去。
回到自己那間狹小的臥房,輕輕合上了門。
外頭的風雪似乎被這一扇門隔絕了大半,屋裡還殘留著白日里的一點暖意。
她拿著繡繃,繡了一會,聽著外間兩人的談話聲斷斷續續地傳來,似乎還在聊著些陳年舊事與詩文典故,姜穗沒有細聽,只覺眼皮漸漸沉重。
這幾日被那怪病折磨得夜不能寐,今日又受了驚嚇,緊繃的神經一鬆,睏意便如潮水般湧來。
她吹熄了燈,和衣躺下,不一會兒便沉沉睡了過去。
堂屋裡,沈蘊陪著謝妄喝了兩杯燙過的黃酒,實在撐不住了,咳得額上都沁出汗來。謝妄放下酒杯,道:“含章,你去歇著吧,不必陪我。”
沈蘊歉然地點點頭,扶著牆回主屋去了。他的身影消失在廊下,緊接著主屋那扇門吱呀一聲合上,窗紙上的燈火晃了兩晃便熄了。
謝妄獨自坐在堂屋裡,將杯中殘酒慢慢飲盡,才起身往西廂走去。廊下的風裹著雪沫子撲在他臉上,冷得刺骨。他腳步不疾不徐,在廂房門口略頓了頓,才抬手推開那扇門。
屋裡與他傍晚離開時己大不相同。
炭盆裡的火顯是剛添過新炭,燒得正旺,將滿室映得暖融融的。
床榻上鋪好了乾淨的褥子,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連枕頭都抻得平平整整。
床邊的矮几上擱著一盞油燈,火苗調得極小,剛好夠照亮周遭三尺。燈下放著一隻粗陶碗,碗裡盛著半碗溫水,旁邊搭著一條幹淨的面巾。
處處妥帖,樣樣周到。
謝妄的目光在屋裡緩緩掃過,落向床角……然後停住了。
床褥的邊緣,隱約洇著一小圈水漬,己經半乾了,邊緣泛著極淡的白,在炭火的暖光裡泛著幾不可察的微亮。
他盯著那片水漬,眼前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白日里,小娘子蜷在床角扯著被子,那雙白嫩嫩的手臂從被角里露出來,腕子上還帶著自己掐出的紅痕,靡麗至極。
謝妄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轉身走到門邊,將門拉開。
廊下的冷風迎面撲來,雪粒子打在臉上,刺骨的寒。他往外邁了一步。
然後看見主屋那扇門的縫隙裡己經沒了燈火,沈蘊低低的、均勻的呼吸聲從裡面傳出來,偶爾夾著兩聲悶咳。
己經熄燈了,此時過去,必定要叫醒二人再走…
謝妄在門口站了片刻,風雪灌進他的衣領。然後他退回去,將門重新合上,門閂落下。
走回床邊,他沒有再去看那片水漬,只是解開外袍搭在床尾橫杆上,和衣躺了下去。
被子是舊的,棉布洗得柔軟,帶著炭火烘過的乾燥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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