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妄盯了片刻這才移開目光，往後退了半步。
“沈夫人早。”
青年的聲音很好聽，如同清泉擊石。
姜穗的耳根卻騰地紅了。
那紅從豆綠色的領口漫上來，一路燒到臉頰，像白瓷上刷了一層薄胭脂。
不知怎的，一聽謝公子的聲音，她便想起昨日的事。
“謝公子早，我來給你送飯。”
她聲音細細的，帶著一絲沒藏好的顫。
說完也不等他回應，便低著頭將托盤端進堂屋，把飯菜一樣一樣擺上桌。碗筷擱得輕，動作也快，三兩下便安置妥當。
她福了一福，連眼皮都沒抬，便匆匆退了出去。
謝妄立在廊下，看著她豆綠色的背影逃一般消失在灶房門口，只留下一縷極淡的荔枝甜香，在冷風裡轉了個彎便散了。
因為昨日的事…
小娘子很怕他…
怕的都不敢正眼瞧他了……
謝妄捏了捏指尖，轉身在堂屋坐下，拿起筷子。
桌上擺著一碗皮蛋瘦肉粥，粥底熬得濃稠綿密，米粒都化了，皮蛋的醇厚混著肉絲的鮮香，入口滾燙滑嫩，米香裡裹著一絲淡淡的姜味，不搶不奪，恰到好處。
旁邊擱著兩碟涼拌小菜，一碟木耳脆嫩酸辣，一碟蘿蔔絲清甜爽口，配著熱粥，每一口都妥帖到了極致。
不過是鄉野人家最尋常不過的吃食，卻讓他吃出了一種久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熨帖來。
姜穗回到屋內，原本想著找點針線活計來壓一壓心底的慌亂。可剛在窗邊的矮凳上坐下，捏起那方繡繃，針尖卻遲遲落不下去。
身子像是被抽走了幾分力氣，尤其是小腹處，那股酥酥麻麻的痠軟感一陣陣泛上來，帶著些許難以言喻的空落，讓她坐立難安。
她下意識地併攏了雙腿，指尖微微用力，試圖用這種隱秘的方式去緩解那股熟悉的躁動。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繡繃擱在一旁，起身想去灶邊倒杯熱水暖暖身子。路過米缸時，她下意識地掀開蓋子看了一眼，心便沉了幾分。
原本囤著的臘肉和乾貨，因著這場大雪，己經用得七七八八。如今米缸裡只剩下半袋糙米，菜籃子裡更是空空如也。
若是隻有她一人，湊合兩日也就罷了。可謝妄是貴客，又是沈蘊的至交好友，總不好讓人跟著吃糠咽菜。
讓夫君也沒了面子。
姜穗咬了咬唇，強忍著身子那股酥麻的不適，轉身從門後取下一個竹編的籃子，又披上那件厚重的舊棉披風，推門走了出去。
外頭的風雪比早晨更急了些，冷風灌進領口，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小腹那股痠軟感卻似乎被這寒意壓下去幾分。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朝著村後的老林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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