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並未點燈，只有窗外皚皚白雪映進來的清冷微光，將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銀紗之中。
姜穗端著粥碗剛跨過門檻，腳步便猛地頓住了。
平日裡如同皎月一般的謝妄，此刻竟毫無防備地側臥在榻上。
他那一頭如墨般的長髮未束，散亂地鋪陳在枕畔與肩頭，幾縷髮絲垂落在蒼白的臉頰邊，襯得那張臉愈發沒有血色，近乎透明的肌膚下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
雙目緊閉。少了那股逼人的清冷與壓迫感，此刻的他看起來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與柔和，彷彿一尊不染塵埃的神佛不慎跌落凡塵，斂去了周身所有的鋒芒，只剩下一身易碎的琉璃質感。
姜穗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生怕稍微大聲一點，就會驚碎了眼前這幅絕美的畫卷。
“謝……謝公子？”她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榻上的人睫羽微顫，緩緩睜開了眼。那雙墨色的瞳孔初時有些渙散，過了好半晌才漸漸聚焦，落在姜穗身上。
他似乎有些茫然，撐著想坐起來，手臂卻一軟，又無力地跌回了枕頭上，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
“姜娘子？”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虛弱與慵懶。
姜穗心頭一緊，連忙放下手中的粥碗，快步走到榻邊：“謝公子，你怎麼了？可是昨夜受了風寒？”
她顧不得許多，伸手便探向他的額頭。
掌心觸碰到他肌膚的瞬間，姜穗微微一怔………這般溫度，只怕再過一會，便能夠煎雞蛋了……
謝妄沒有躲開她的觸碰，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因為生病，他眼尾泛著些許不正常的薄紅，那雙平日裡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溼漉漉的，竟顯出幾分無辜來。
“無妨。”
他微微偏過頭，避開了姜穗擔憂的視線，蒼白的唇瓣輕啟，語氣淡淡的。
“許是昨夜雪大，沾了些寒氣，睡一覺便好了。”
姜穗卻不敢大意，見他連坐起的力氣都沒有，心中更是愧疚。
昨夜他在夜裡尋了她那麼久，為了護她周全才受了凍。
“這怎麼行！你身上熱的跟火爐子一樣，若是再拖下去，寒氣入體傷了根本可怎麼辦？”
姜穗急得眼圈都紅了，轉身就要往外跑。
“謝公子你等著，我這就去村頭請李大夫來。”
看著她為了自己這般慌亂失措的模樣，謝妄心底那股因常年隱疾發作而帶來的燥熱與暴戾，竟奇蹟般地被一股暖流撫平了。
他半靠在床頭，慵懶的目光隨著她的身影移動，只覺得眼前這幅畫面好看極了……
她髮絲微亂，頰邊染著焦急的紅暈，那雙總是溫順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對他的擔憂。
這種被人放在心尖上忙前忙後的感覺，真是好得讓他有些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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