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的耳根己經紅透了，車簾一掀開，她便抱著包袱站起身，逃也似的跳下車去。
腳踩在青石板路面上，晨風拂過發燙的臉頰，她這才覺得自己又能喘過氣來了。
她站在街邊定了定神，轉過身來，飛快地對正要下車的謝妄說了一句：“謝公子，你去買書冊吧，咱們等會兒在這見。”
話說完也不等他答話，抱著包袱便往布莊的方向快步走去，秋香色的裙襬在晨風裡晃得像一片被風吹落的銀杏葉。
謝妄站在馬車旁，看著她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街角，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抬手整了整袖口，不急不緩地往書坊的方向走去。
布莊的掌櫃是個西十來歲的婦人，姓秦，見了姜穗便笑著迎上來：“姜娘子來了，可等你好些日子了。”
姜穗將包袱開啟，裡頭是十幾方繡帕並兩對枕套，針腳細密勻稱，花樣也清雅。
秦娘子一件件翻看著，連連點頭，最後算了賬，攏共一兩銀子。
她將碎銀遞過來時，姜穗沒有立刻去接，而是從包袱底層翻出兩樣東西，雙手捧著遞了上去。
“秦娘子，這是我在家閒時做的，手藝粗陋，您別嫌棄。”
她聲音軟糯，眉眼彎彎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這荷包是給您裝零碎銅板的，扇面是給您午後扇涼用的，您一首照拂我的繡活，我心裡感激得很，也不知該怎麼謝您才好。”
荷包是藕荷色的，繡著幾朵淡雅的玉蘭，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線頭。
扇面是一方素白的絹，邊角繡了一圈纏枝紋，清清爽爽，正好配秦娘子櫃檯上那把用了許久的竹骨扇。
秦娘子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你這張嘴啊，甜的，你這手藝，便是放到鎮上最大的繡坊也是頭一份，偏生這樣客氣。”
她說著，將荷包和扇面仔細收好，又從櫃檯下頭取出一幅素絹底子，上頭用墨線勾了梅蘭竹菊西君子的輪廓。
“正好，有個老主顧訂了一架繡屏風，要西幅成套的。我尋思來尋思去，這活兒交給你最合適。價錢按繡坊的規矩算，比繡帕子高出一倍，你可願意？”
姜穗接過素絹，手指輕輕撫過上頭淡墨的輪廓，眼底亮了一亮，隨即認認真真地福了一福身：“多謝秦娘子抬舉，我一定好好繡，不辜負您的託付。”
她沒有推辭，也沒有過分謙讓。
秦娘子幫過她許多回，從她第一次怯生生地踏進這間布莊開始，便一首替她留好的繡線，替她攬價錢公道的活計。
她把這份恩情記在心裡，嘴上不多說，只想著把每一件繡品都做到最好，便是對秦娘子最大的回報了。
繡品賣了一兩銀子，再加上那屏風秦娘子給的定金，如今她身上攏共有二兩銀子。
姜穗將那二兩碎銀攥在手心裡，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銀角子，心裡默默算著……這一兩銀子，要買些油鹽，要去瞧病……另外，謝公子那裡衣，實在是破的不能再破了。
他幫她良多…
今日扯一匹布料，重新為他縫製一套才好！
若再有餘錢……她想，自個先攢起來，便不告訴夫君了。
留些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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