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一吹，花瓣便簌簌地往下落，把村道鋪成了一條淺粉色的絨毯，踩上去軟軟的，鞋底都沾了香氣。
溪邊的柳樹抽了滿樹嫩綠的新芽，柳絲垂到水面上，被水流推得一蕩一蕩的。
田埂上冒出了星星點點的野菜和野花，遠山褪去了冬日的枯黃，換上一層層深淺不一的綠，山腰上的野杏花還沒謝盡，隱隱約約像是幾團粉白的雲霧掛在半山腰。
空氣裡浮動著花草的清香和泥土翻新後的溼潤氣息。
可沈蘊的病卻隨著這融融春光一日日沉了下去，咳得越發厲害，連靠在廊下曬太陽的力氣都沒有了，整日整日地躺在屋裡。
而謝妄如今在兩個村裡名聲頗好，往日學堂裡那些個學子無一不被他治的服服帖帖。
姜穗的繡屏風才繡到一半，白日里要煎藥、做飯、洗衣，繡活便只能挪到夜裡，燈下繡上小半個時辰，眼睛便酸得厲害，她揉一揉，又繼續繡。
往年這個時節，她是不種菜的。
沈蘊在學堂教書，束脩雖不多，但兩個人省著用也夠了。
可今年不同……沈蘊把大半的銀錢都給了大房還債，家中積蓄一下子見了底，連買油鹽都得精打細算。
她面上不說什麼，心裡卻盤算著得想個法子。
菜地是現成的，種子花不了幾個銅板，種下去夏天便能收，吃不完的還能曬成菜乾、醃成醬菜，送到鎮上去賣。
秦娘子上回還提過，她做的醬菜好吃，讓她去鎮上賣一賣。
上次繡那屏風得了三兩銀子，她自個留了一半，加上前些日子謝公子又從破廟幫她尋回來的二兩銀子，現在己有西兩銀子的存餘。。
這西兩，她並不打算拿出來…
這日一早，她給沈蘊餵了藥，看他昏昏沉沉地睡過去，才輕手輕腳地掩上門出來。
她挽起袖子，將鋤頭從牆角拖出來，走到院旁的菜地裡。
地是前幾日抽空翻過的，土己曬得鬆軟，她彎腰將土裡的碎石一顆顆撿出來丟到田埂邊，又拿鋤頭細細地耙了一遍。
日頭漸漸升高，曬得她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幾縷碎髮黏在鬢邊，她也顧不上擦，只一鋤一鋤地刨著坑，深淺均勻，橫平豎首。
刨完最後一排坑，她首起腰來，拿袖子抹了一把額上的汗，卻見謝妄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地頭。
他今日沒有穿學堂裡那幾件玉色的長衫，而是換了一身豆綠色的新短褐。
那顏色極挑人，稍不留神便顯得輕浮，可穿在他身上卻恰到好處… 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眉眼清雋，像是三月裡剛抽條的柳枝。
姜穗愣了一下：“謝公子今日不是有課麼？怎麼來了？”
謝妄看著她。
嫂子今日穿了件櫻桃色的短襦，袖口用月白色的攀膊束起，露出兩截嫩藕似的小臂。底下是條藕荷色的高腰襦裙，裙腰束在胸下，繫帶垂落，勾出一道細得驚人的腰線。
漂亮的小娘子又髒了……
早上剛換的乾淨衣裳又蹭了一身泥，額角還沾了一小道土印子，活像一隻在泥地裡滾過的貓。
他不想其他事務弄髒小娘子，所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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