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寺在鎮西三十里外的半山腰上,依著鷹嘴嶺的山勢而建,香火延續了百來年,遠近幾個村子的鄉民逢著年節都要去拜一拜。
從桃花村過去,坐馬車要走小半日…先穿過鎮上,再沿著盤山道往上繞七八里,過了溪澗上的石橋,便能望見半山腰上那一片灰瓦黃牆和嫋嫋升起的香火煙氣了。
沈蘊靠著車壁,馬車晃了沒兩下便闔上了眼,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
他的頭微微歪向一側,半舊的灰色首裰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
姜穗坐在他旁邊,那股子不適逐漸再次蔓延。
她的呼吸漸漸急促……
她想喚一聲“夫君”,可沈蘊睡得很沉,連馬車碾過一塊碎石時的劇烈顛簸都沒能將他驚醒。
姜穗的手指攥著裙襬,指尖微微發顫,連帶著裙上那銀絲竹葉也跟著簌簌地抖。
“姜娘子不舒服麼?”
謝妄的聲音從右側傳來,不高不低,清清淡淡的,像是隻是在問今日天氣如何。
那聲音低沉而清潤,像山澗裡流過青石的溪水,涼絲絲地拂過她的耳廓。
姜穗的手指猛地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她忽然想起上次在馬車裡,他也是這樣問她……然後她求他把自己綁起來,再然後那條碧綠小蛇便鑽進了她的衣裳。
此刻夫君在……
她慌忙搖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沒、沒什麼,只是有些悶。”
她垂下眼簾,不敢再看他,心跳卻快得像擂鼓。
那股子不適,反而因為方才那番回憶而愈發洶湧。
她悄悄併攏了腿,咬著下唇,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同沈蘊,好像己經許久不曾……從寺廟回去之後,是不是該主動一些?
謝妄的目光從姜穗泛紅的耳根上移開,落在沈蘊身上。
含章靠著車壁,歪著頭,睡得毫無防備,半舊的灰色首裰皺巴巴地裹在他瘦削的身板上,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活像一具裹著布的風乾骨架。
他微微蹙起眉。
這些日子他翻閱過不少古籍醫典,始終沒能找出她這病症的根治之法。
倒是無意中在一本冷僻的房中養生殘卷裡翻到過類似的症候……女子體內鬱火積聚,經絡不暢,尋常湯藥難以疏解。
緩解之法除了魚水之歡還有一種。
那書上寫得隱晦。
他垂下眼簾,修長的手指在膝上輕輕蜷了一下。
那殘卷上的插畫忽然浮現在他腦海之中。
他可以幫小娘子的,她她會應嗎?
這個念頭剛剛湧現,他便覺鼻尖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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