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正垂著眼簾攥裙襬,餘光瞥見一抹殷紅落在他月白的衣袍上,洇開一小團觸目驚心的紅。
她抬起頭,便見又一顆血珠從他指縫間滲出來,滴在膝頭。
“謝公子,你流鼻血了!”
她驚撥出聲,也顧不得什麼酥麻燥熱了,慌忙往他那邊挪過去。
沈蘊被她的聲音吵得皺了皺眉,眼皮都沒抬,只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別吵”,便又歪過頭去睡了。
姜穗聞言壓低了聲音,挪到謝妄身邊,半蹲在他面前,伸手便去翻自己的袖口,急急地找帕子。
謝妄微微偏過頭,拿靛藍帕子掩著半張臉,聲音悶悶的,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調子:“無妨,大約是春日干燥,上了火。”
“上火哪有流這麼多血的。”
姜穗低聲嘟囔了一句,從袖中翻出自己那方月白色的帕子,也顧不得什麼避嫌了,抬手便替他擦去人中上那道蜿蜒的血痕。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隔著帕子小心翼翼地壓在他的皮膚上,一邊擦一邊蹙著眉,眼裡的擔憂明晃晃的,半分都藏不住。
她想起村裡的李老伯……起初也不過是流了幾次鼻血,都說是上火,誰也沒在意,後來便一病不起,沒熬過那個冬天。
還有鎮上的孫家媳婦,年紀輕輕的,也是從流鼻血開始,拖了半年,人便沒了。
她越想越怕,眉心擰成了一個小小的川字,手上的動作卻愈發輕柔,擦淨了血痕,又拿帕子替他拭了拭人中上沁出的薄汗。
她今日系的那條花籠裙,銀絲竹葉紋層層疊疊,行動間便如月華流過青石,簌簌地拂過腳踝。
偏他今日也穿的青碧色,袍角垂落時亦是層疊如雲。
她這一挪步半蹲在他面前,裙襬便鋪散開來,與他的袍角疊在了一處……豆綠的紗羅覆著青碧的綢緞,月白的竹葉紋纏著竹青的絲絛,裙幅上銀絲繡的纏枝蓮紋與袍角暗紋的流雲紋樣在顛簸中互相嵌合,分不清哪一片是她的裙,哪一角是他的袍。
倒像是本該這樣交疊著,渾然天成的一幅畫。
謝妄垂著眼,看著兩人交疊的衣料在車廂晃動時輕輕摩擦,她的裙襬拂過他的袍角,他的絲絛壓著她的竹葉,纏繞得難解難分。她渾然不覺,只顧拿帕子替他止血,嘴裡小聲唸叨著這可怎麼辦,是不是馬車太顛了,要不要讓車伕停一停,聲音軟軟的,帶著真切的焦急。
謝妄閉上眼,在心裡將方才書上那幅插畫又翻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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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那場面,謝妄鼻尖剛剛止住的血再次滴落,落在姜綏的衣裙上……像是雪地裡落了瓣紅梅,倒比原先更豔了幾分。
姜穗低呼了一聲,慌忙又拿了塊乾淨帕子去堵,另一隻手在他面前揮了揮,想替他扇些涼風。
她急得額頭都沁出了汗,整個人幾乎貼到了他身前,花籠裙與他的青碧袍角纏得更緊了。
“姜娘子。”
他開口,聲音有些啞,喉結緩緩滾了一下。
“把臉轉過去。我自己來。”
若再如此擦下去,他怕……他怕他會忍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