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說一邊往被子裡縮，連下巴尖都埋了進去，只留一雙溼漉漉的眼睛露在外頭，睫毛抖得像風中的蝶翅。那雙手在被面上攥得死緊，連看都不敢再看他，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裡傳出來，又補了一句：“謝公子快莫說這樣的話了。我有夫君，怎能另嫁。”
“含章若死了，姜娘子便沒有夫君了。”
姜穗猛地抬起眼，那雙溼漉漉的杏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樣冷冰冰的話會從謝妄嘴裡說出來。
夫君身子不好……會死的，她早就知曉…
她會改嫁嗎？
不會的！
自己這副身子。
從去年冬天開始便一首吃著藥，時好時壞，前些日子在馬車上又犯了病，昨夜更是被那杯酒勾得原形畢露。
渾身燥熱，意識昏沉，往謝公子懷裡鑽，往他身上蹭，做盡了不堪入目的姿態。
她這副破敗身子，便是沈蘊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她也絕不能再嫁人去禍害旁人。
誰會娶一個隨時隨地可能犯病的女人？犯起病來還那般不知羞恥。
她垂下眼簾，將那點淚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謝公子莫要胡說了。”
她的聲音平靜下來。
“便是含章……便是含章真的不在了，我也不會再嫁人的。”
謝妄靜靜地看著她，目光落在她那雙看似平靜、卻早己泛紅的眼眶上。
她明明怕得要命，明明身子燒得搖搖欲墜，卻還要強撐著說出這樣決絕的話。
他忽然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她怎麼總是這樣？
明明自己己經病得連站都站不穩，卻還要把那些沉重得足以壓垮人的事情，一個人默默地扛在肩上。
怕連累夫君，怕禍害旁人，甚至連昨夜被他那樣欺負了，第一反應也是替他遮掩，說是自己不小心落水。
明明是他先動了妄念。
小娘子應該哭的。
應該抬手給他一記耳光，應該把茶碗摔在他腳邊，罵他一聲卑鄙小人，然後讓他滾出去。
那樣他心裡反而好受些，至少能證明她還是個會生氣、會反抗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像這樣 明明被欺負了，卻還要替他找理由，還要替他遮掩，還要縮在被子裡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望著他，彷彿他是什麼值得感激的大恩人。
姜穗見他不說話，心裡反倒更慌了。
謝公子清清白白，她可負不了什麼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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