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妄抬起眼，看著她。
她說完這番話便將臉埋得更低了，只留給他一個燒得緋紅的耳尖和幾縷黏在鬢邊的碎髮。
她還發著燒，嗓子啞得厲害，卻在替他的心上人操心，勸他去娶那個畫中的姑娘。
她不知道他那些見不得光的、骯髒的、藏在畫笥最深處的妄念，每一筆都是她。
小娘子才是那輪明月……高懸在他觸不到的天上，照得他滿身清輝，卻不知道那月光也曾落在旁人身上，被旁人褻瀆過、覬覦過、在暗處用髒手碰過。
她卻渾然不覺，依舊乾乾淨淨地掛在那裡，甚至還在替他操心什麼大好姻緣。
“嗯。”
他開口，聲音清清淡淡的，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會娶我的心上人。”
他會讓含章早些死了………如此……方才好讓小娘子了無牽掛的嫁給他！
姜穗聽他這般說，那口懸在嗓子眼的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
她整個人的肩膀都鬆了幾分，靠回身後的軟枕上，抿著唇極輕地笑了一下。
說開了便好了。
謝公子是個正人君子，昨夜不過是事急從權，今日又因著那份過分的責任心才說出要娶她的話。
她替他尋了臺階，他便順著下來了
謝妄端起茶碗，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完，又伸手接過空碗，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手背。
他首起身，走到門口，腳步忽然頓住了。
“姜娘子。”
姜穗抬起頭，便見他微微側過身來，逆著門外的晨光，面上的神情依舊是那副泠泠如寒月的端方模樣。
“姜娘子還在病中，原不該讓你費神。”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歉然，像是在說一件極難啟齒的事。
“只是昨夜你的衣裙被溪水沖走了，褻褲和襦裙我己洗淨晾乾放在廊下竹籃裡……只是那小衣，我在溪邊尋了許久也未尋到，大約是衝到下游去了。”
他垂下眼簾，修長的手指在門框上極輕地叩了一下，像是在替她為難：“我本想替嫂子買件新的，只是不知嫂子喜歡什麼花色。姜娘子病著，原該好好歇息，可若是沒有小衣……”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她臉上，依舊是那副坦坦蕩蕩、光風霽月的模樣，彷彿只是在替她考慮一個極實際的問題。
姜穗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
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裡衣，春衫尚薄，衣料洗得有些發舊了，貼在身上便顯出底下的輪廓。
那兩團綿軟沉甸甸地墜在胸前，飽滿的弧度將裡衣撐得微微繃起。
若是沒有小衣，就這樣走出去，春日的薄衫根本遮不住什麼，風一吹衣料貼在身上，那兩點只怕隔著衣裳都能瞧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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