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了大半日，將近午時方才到了慶元縣。
這慶元縣雖比不得府城繁華，卻是方圓百里最大的集鎮，主街兩旁店鋪林立，布莊、藥鋪、書坊、銀樓一字排開，街上行人往來不絕，挑著擔子的貨郎扯著嗓子叫賣，茶館裡傳出說書先生拍驚堂木的脆響。
謝妄帶著兩人尋了家臨街的客棧，要了兩間上房。
姜穗原想與沈慧同住一間，也好省些房錢，謝妄卻微微搖頭，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姜娘子夜裡本就睡不安穩，明日還要採買，若是累病了反倒耽誤事。慧娘也不小了，讓她獨自住一間也無妨，左右就在隔壁，有什麼事一喊便聽得見。”
他說這話時目光坦蕩，面上依舊是那副端方如玉的模樣。
姜穗神色一怔，謝公子如何知曉她夜裡睡不安穩？
她甩開腦子裡那些念想，本是想說不必破費，可他己經轉身將鑰匙遞給了沈慧，又吩咐店小二多送一床褥子過去。
她看著他的背影，那句太破費了到底沒有說出口，只是默默將包袱拎進了自己屋裡。
安頓妥當後，天色尚早，謝妄自去書坊交稿，沈慧在屋裡補覺。
姜穗在窗邊坐了沒一會兒，便聽見樓下掌櫃扯著嗓子在罵夥計，聲音大得隔了半條走廊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推開房門下了樓，便見掌櫃正對著後廚的方向唉聲嘆氣，一問才知是店裡的大廚今早辭了工，連招呼都沒打便捲鋪蓋跑了，留下一堆沒備完的菜。
“這叫我怎麼做生意！住店的客人晚飯還沒著落，我上哪兒去現找一個廚子來！”
掌櫃急得團團轉，拍著櫃檯罵罵咧咧。
姜穗猶豫了一瞬，上前一步道：“掌櫃的，我會做菜，若是不嫌棄，我先頂上今晚這一頓？”
掌櫃回過頭來，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這年輕小娘子生得實在白淨，肌膚如玉，眉眼溫軟，一雙杏眼清清亮亮的，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
再往下看…十指尖尖，嫩得像剛剝出來的蔥白，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連個薄繭都瞧不見。
他開客棧這些年，見過的廚子不是五大三粗的壯漢，便是手上佈滿油疤的老廚娘，還從未見過這樣嬌滴滴的小娘子自薦當廚子的。
“小娘子，不是我不信你。”
掌櫃苦著臉道。
“後廚那灶臺油燻火燎的，你這般模樣……能行嗎？”
姜穗彎起眉眼笑了笑，也不爭辯，只是將袖口又往上挽了一道，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腕子，語氣溫軟卻不怯場：“掌櫃的，行不行您試一試便知，若是不好吃，我自己把灶臺擦乾淨走人，不收您工錢。”
她這般落落大方，掌櫃倒不好再說什麼，只得將她領到後廚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後廚裡一片狼藉，灶臺上油漬斑斑，菜板上擱著切了一半的蘿蔔，鍋裡還殘留著上一噸的焦黑油垢。
姜穗也不慌，先將灶臺收拾乾淨，又開啟櫃門看了看手邊的食材。
半隻宰好的雞，幾條鯽魚，幾塊嫩豆腐，一筐時令春蔬，還有些蔥薑蒜之類的佐料。
她心裡很快便有了計較，淨了手，拿起菜刀便忙活起來。
掌櫃不放心，站在門口偷偷瞧著。這一瞧便挪不開眼了。
只見那嫩得像蔥白似的手指握著菜刀，篤篤篤地切著菜，刀起刀落又快又穩，蘿蔔絲切得細如髮絲，肉片薄得能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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