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目光越過沈蘊赤著的肩頭，越過地上那片狼藉的水跡，沉聲道。
“含章如此，當真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什麼極合適的字眼，隨即極輕極淡地彎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沒有半分溫度：“令人作嘔。”
沈蘊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那位王姑娘己經從地上坐起來，隨手扯了件外衫披在肩頭。
她叫王綺，是州府王家的嫡女，父親在州衙任通判，雖只是個六品，卻掌著刑名錢糧的實權。
她打小便不缺銀錢，更不缺權勢，只缺樂子。
她的目光從謝妄修長的身形一路滑到他清冷如畫的眉眼上，她從州府跑到這窮鄉僻壤的鎮上，原是想尋些新鮮的野趣，沈家兄弟一個讀過書一個玩得野，正合她胃口。
可她不知道世上還有這樣的男人。
不是那種陰柔的女氣，是精雕細琢之後渾然天成的清絕，像一件被月光浸透了的瓷器，冷是冷，可越冷越讓人想伸手摸一摸。
她方才被那兩個蠢蛋子折騰了大半夜都沒覺得臉紅，此刻卻被這位公子一個垂眼的側影看得心口發熱。
謝妄抱著姜穗大步走出院門，連眼風都沒有分給身後那個披著男人外衫、正用一雙發亮的眼睛盯著他背影的女人。
王綺舔了舔唇角，也不惱……漂亮的東西總是值得花些心思的。
不急。
沈蘊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衣帶還沒系齊整，鞋也跑丟了一隻。
“穗穗！穗穗你聽我說……咳咳……”
他追到門口，只看見謝妄抱著姜穗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
扶著牆喘了好一會兒，猛地回頭衝院子裡吼了一聲：“沈遠！去請大夫！快去！”
沈遠正靠在門檻上繫腰帶，被他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
請大夫，給他嗎？
沈蘊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張慘白的臉色滿身慌亂：“穗穗不能有事。她若出了什麼事，王家那邊的事我自己去回絕，一個銅板也不借了。”
沈遠怔了片刻，隨即嗤笑一聲，還是披上外袍往村口的赤腳大夫去了。
他知道沈蘊為什麼這樣著急，倒不是在乎他那二嬸，只是這事傳出，只怕……他這個秀才，在村裡連教書都不能。
沈蘊自己心裡也清楚得很，今日只是玩玩，到頭來陪他到老的，還得是姜穗。
所以穗穗不能有事，穗穗若氣壞了身子，他若是病了，誰來照顧他？？
大夫很快被請來了。
姜穗被安置在舊宅的主屋裡，臉色蒼白地躺在榻上，謝妄坐在榻邊的圓凳上，一隻手隔著被褥輕輕覆在她手背上，目光沒有離開過她的臉。
大夫搭了脈，沉吟了片刻，又換了一隻手重新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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