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這一病,便病了三日。
這三日里,沈家的舊宅和隔壁的新宅像是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世界……新宅那邊熱鬧得翻了天,舊宅這邊卻安靜得只剩下藥罐裡咕嘟咕嘟的聲響和偶爾一聲極輕極低的啜泣。
王綺沒有走。
她在隔壁那棟青磚瓦房裡住了下來,每日換一身新衣裳,在院子裡喝茶嗑瓜子,像是來這窮鄉僻壤度假的。
沈蘊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想讓她先離去。
但王綺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她看上了謝妄。讓他想辦法,撮合也好,下藥也好,總之要把那個漂亮公子弄到她手裡,否則之前借給他的銀子連本帶利全得還,一個銅板也不能少。
另外還要將他和沈遠送進大牢裡。
沈蘊在院子裡踱了好幾個來回,實在想不出什麼法子。
雲渡那樣的人,他連開口都不敢,只能先拖著……畢竟眼下還有更讓他高興的事。
他讓人往鎮上遞了信,把姜穗有孕的訊息告訴了父母。
沈母一聽兒媳懷了雙胎,高興得連夜便讓人捎話過來,說要親自來村裡照顧姜穗,語氣裡滿是對孫兒的期待,卻一句也沒問姜穗身子好不好、大夫怎麼說、要不要帶些補品。
而舊宅這邊,謝妄寸步不離地守在榻邊。姜穗醒來時,正是第西日的清晨,晨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蒼白而消瘦的小臉上。
她不過是病了三日,那張原本圓潤水嫩的小臉便尖了一圈,下頜的弧度愈發清晰,襯得那雙杏眼愈發大了,只是裡頭的光卻散了,空空的,像是盛了一汪再也起不了波瀾的死水。
她望著頭頂那方發黃的帳子,想起自己嫁進沈家這些年……她替他熬藥,替他管賬,替他應付大房那邊沒完沒了的索取 ,她被他的學生調戲也不敢聲張,怕他在學堂難做人,她忍著自己那羞人的隱疾,咬著被角熬了一夜又一夜,從不敢開口求他半分。
她做了那麼多,換來的是郎君在……那樣荒唐行事……
若是他有納妾的心思,為何不提前同她商議?
她不是那種不能容人的主母,可他不曾開口,一個字也不曾。
只是瞞著她,揹著她,把她當傻子一般哄著,然後在她離家時把那些腌臢事搬到院子裡……
謝妄端著剛煎好的藥走進內室時,便看見姜穗縮在被窩裡,只露出一截蒼白脆弱的頸子,和散在枕上的一頭烏髮。
小娘子明明沒出聲,可那微微聳動的肩膀,和被褥間壓抑不住的、細碎潮溼的抽氣聲,卻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口發緊。
他腳步一頓,捏著藥碗的手指無聲地收緊,骨節泛出冷白的顏色。
他走到榻邊坐下,沒急著掀她的被子,也沒勸她別哭。
只是靜靜坐了片刻,首到她哭聲漸弱,只剩下小小的、忍得很辛苦的哽咽,才伸手,極輕地將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
小娘子的眼腫得桃子似的,睫毛溼成一綹一綹,杏眼裡那點光散得乾乾淨淨,像被碾碎的琉璃,只剩下空洞的疼。
“姜娘子。”
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褪去了所有清冷疏離,只剩下一種近乎醇酒的溫沉,像怕驚擾了她。
“先喝些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