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宮正殿,氣氛莊重而微妙。石玉瑤端坐上位,孝惠太后陪坐一旁,皇后侍立在側。下方是數十位身著誥命服、神情各異的命婦,以及她們身後或端莊、或羞澀、或好奇、或懵懂的年輕女孩們,從七八歲到十五六歲不等。
石玉瑤目光溫和地掃過下方,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打破了殿內略顯緊繃的寂靜:“今日召諸位夫人與姑娘們入宮,並非為了選妃,亦非僅為公主擇伴。”
此言一齣,滿殿愕然,低低的議論聲嗡然響起。
石玉瑤抬手示意安靜,繼續道:“本宮與太上皇、皇上商議,感念我大清開國不易,守成更難,需廣納賢才,無論男女。女子之中,亦有才智不輸男兒者,困於內宅,實為可惜。”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只有女兒、且女兒眼中閃爍著不同光芒的命婦身上:“故,自今日起,本宮欲於宮中設‘女學’一處。凡在京六品以上官員嫡女,年滿八歲至十六歲,品行端正、有志向學者,經考核,皆可入學。學制五年,教授經史子集、算術、書畫、禮儀、騎射、乃至部分淺顯的政務經濟之道。由宮中女官、翰林院學士、乃至退隱有德行的老臣輪流授課。”
“五年期滿,將由皇上親自命題考核,試卷糊名謄錄,公平評閱。成績優異者,可破格授予內廷女官之職,或由朝廷另行擢用,參與部分文書、教化、乃至與民生相關之事務。雖不入朝堂,亦可為朝廷效力,光耀門楣。”
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層浪!命婦們面面相覷,震驚、疑惑、激動、擔憂……種種情緒交織。
那些只有女兒、且在家中因無子而處境微妙的夫人,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彩!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們的女兒,或許能有一條不同於聯姻、依附夫家的出路!意味著她們母女的地位,或許能因女兒的才能而改變!
一位素來以剛首聞名的御史夫人,率先出列,聲音微顫卻清晰:“太后娘娘聖明!臣婦……臣婦替小女叩謝天恩!”她拉著身後一個目光清亮、約莫十二三歲的女孩,深深拜下。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那些本就因女兒聰慧而驕傲,又苦於女兒前程的命婦們,紛紛激動謝恩。
當然,也有面露遲疑、甚至隱有不屑者,但在此情此景下,無人敢公然反駁太后與皇帝(太上皇)共同的決定。
石玉瑤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稍定,知道最難的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她接著道:“此外,西格格寶音,自幼習武,心懷報國之志,多次懇請欲往軍中歷練。皇上與本宮商議,準其所請。然女子從軍,古來少有,為周全計,特此招募勳貴武將之家,有志於此、身強體健、通曉武藝之嫡女,年齡十西至十八歲,經考核,可組成一隊,由經驗豐富之女將統領,隨軍前往察哈爾部前線,不參與正面衝殺,主要負責後勤輔助、傷員照料、情報傳遞等事務,以作歷練觀摩。”
這下,連那些武將家的命婦也坐不住了!讓自己的女兒上戰場?哪怕只是後勤?這……這太驚世駭俗了!
可看著太后沉穩的目光,想到家中那些同樣不愛紅妝愛武裝、整天舞刀弄槍讓父母頭疼的女兒,一些思想較為開明、或者家族本就是軍功起家、崇尚武風的夫人,心中也開始活絡起來。
淳太貴妃坐在一旁,聽到“寶音”名字時,臉色白了白,但看到女兒在人群中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拼命朝她使眼色的樣子,又想到太后之前的保證和安排,只能暗暗嘆了口氣,捏緊了帕子。
石玉瑤最後總結道:“此事關乎女子前程,亦關乎國朝未來風氣之開化。自願參與,絕不強求。有意者,三日內向皇后處報名,考核細則稍後會公佈。”
“今日之言,出得本宮之口,入得諸位之耳。望諸位夫人回去仔細思量,與家中老爺商議。女子立世,非唯有相夫教子一途。本宮願為天下有志女子,開此先河。”
散朝後,壽安宮內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遍京城各個角落。
朝堂之上,果然掀起了軒然大波。保守派大臣痛心疾首,引經據典,大談“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女子無才便是德”,認為此舉敗壞綱常,動搖國本。
激進些的甚至暗指太后干政,禍亂朝綱。
然而,支持者亦不在少數。除了那些家中只有出色嫡女、迫切希望改變現狀的官員,一些較為開明、或與兩宮太后、皇后關係密切的勳貴。
以及部分漢臣中思想進步的學者,也紛紛上書,認為太后此舉是“廣開才路”、“教化女子以助內治”、“彰顯天朝上國開明氣象”,甚至搬出“周室三母”、“孟母三遷”等典故,論證女子受教育的重要性。
更關鍵的是,順治和玄燁保持了沉默。面對洶湧的反對聲浪,他們既未明確支援,也未斷然否決,只將奏摺留中不發,態度曖昧。這讓反對派有些摸不著頭腦,也讓支持者看到了希望。
而民間,尤其是那些有女兒的人家,更是議論紛紛。茶館酒肆、閨閣之內,“女學”、“女子從軍”成了最熱門的話題。
有人嗤之以鼻,認為荒謬;有人躍躍欲試,暗中打聽;更有人開始督促女兒讀書習字,鍛鍊身體,以備可能的考核。
三日後,報名結果出乎不少人意料。報名“女學”的適齡貴女,竟有三十七人之多!而報名“隨軍歷練”的將門虎女,也有八人,加上寶音,共九人。
雖然比起龐大的貴族群體仍是少數,但己是一個驚人的開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