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鐵衣大喝一聲，率先衝了出去，幾乎是生撲一般。
張銃衝了上來，他換了一種打法攔截許鐵衣，不再出拳，而是右腳猛地踏地，整個人重心前移，改拳為肘，左肘橫擊，角度刁鑽地封住了許鐵衣向左閃避的空間，許鐵衣不得不往右退，可右側沒有路，張銃欺身壓過來，肘尖直奔他面門。
就在肘尖即將擊中許鐵衣眉心的一瞬間，周衍之忽然開口了：“前輩，你腰帶鬆了。”
張銃的動作頓了一下，不到一眨眼的時間，可就是這一眨眼的功夫，許鐵衣趁張銃低頭看腰帶的瞬間，整個人往下一滑，從張銃的肘下鑽了過去，在狹窄的空間裡完成了一個近乎不可能的轉身，然後穩穩地站在了張銃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許鐵衣出來了，將包圍撕出一道口子，周衍之順勢跑出，顧琳琅和賀修遠兩人負隅頑抗斷後。
幾人幾乎是拼盡全身氣力，朝著演武場外逃去。
四個人逃出來時氣喘吁吁，說不出任何話，半晌後，顧琳琅才開口，帶著一種劫後餘生似的誇張：“我差點以為那人要把我掐死了，練擒拿那小子，下手可真狠。”
賀修遠靠在旁邊的牆上，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你反應算快的，他中途變招那一扣是衝你喉嚨去的，你側了那一下，救了你自己半條命。”
“我那叫本能。”顧琳琅說，“身體比腦子快。”
“你腦子裡裝的什麼我不好說，”賀修遠的聲音裡帶笑，“但你身體確實不慢。”
許鐵衣始終沒有說話，他坐在旁邊的暗處，看向周衍之：“剛才那下，多謝你。”
周衍之笑了笑。
此時，顧琳琅的肚子發出的咕嚕聲打破沉寂，顧琳琅尷尬一笑：“你們不餓嗎？從早上忙到現在，又是看屍體又是捱打，水米未進，人要吃五穀雜糧的啊，不然怎麼活？”
一行人走到膳堂門前時，裡面飄出一陣濃郁的肉香，那香氣霸道蠻橫，還帶著一絲腥騷味兒，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原本飢腸轆轆胃口大開的顧琳琅不禁一陣乾嘔，這味道，怎麼跟早上石窟裡的......有些相像？
顧琳琅扶著門框往裡看了一眼，看清楚鍋裡煮的是什麼之後，臉色刷地白了，猛地轉過身，扶著柱子又大吐了一場。
這一回吐出來的全是黃綠色的膽汁，苦得他直掉眼淚。
連賀修遠這樣穩重端方的人，也不禁犯起了噁心，他沒有吐，但喉結上下滾動了數次，面色由白轉青，攥著腰間銀絲腰帶的手指節節泛白。他偏過頭去，不看那口鍋。
膳堂的鍋里正滷著一鍋豬下水。腸子、肚子、心、肝、肺，滿滿當當，在棕色的滷湯裡翻滾著，油膩膩的，泛著暗沉的光澤。有些腸段沒有切，長長地耷拉在鍋沿邊上。
如顧琳琅和賀修遠這樣養尊處優長大的，對豬下水這類賤食聞所未聞，這些東西連下人都不吃，是要直接扔掉的。離景臺大小也算皇家內衛，怎麼飲食會如此草率？
顧琳琅站在膳房門前，聲音沙啞地叫囂：“這什麼東西？餵狗呢？”
話音剛落，他便看見汪固面色坦然地走進了膳房。
這位活閻羅換了乾淨的官袍，麻青色的錦袍襯得他面色愈發冷白。他走到灶臺前，要了一份豬腸，用筷子夾起一段，就著胡餅，大快朵頤。咀嚼的聲音不大，但在這間安靜的膳房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的表情沒有任何不適，甚至帶著一種近乎享受的從容，彷彿嘴裡嚼的不是豬下水，而是什麼珍饈美味。
顧琳琅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膳房的師父是個五十來歲的胖老頭，圍著油膩的圍裙，趁著給汪固添湯的工夫，湊過來低聲提醒了一句：“這是汪大人的刻意安排，給各位新人練膽兒的。”
練膽兒。
周衍之聽了這句話，忽然明白了，那鍋豬下水不是偶然，而是下馬威，汪固在用一個最直接，最讓人生理不適的方式，告訴他們：這裡沒有什麼體面和講究。進了離景臺，就得吃這碗飯。
汪固這招太狠了。
狠到除了許鐵衣那個頭上永遠包著巾布、面無表情的怪人，其餘三人全都喪眉搭眼地退出了膳房。許鐵衣甚至要了兩份，坐在角落裡吃得乾乾淨淨，連滷汁都用胡餅蘸了，抹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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