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正在鐵匠鋪門口收拾空木盆，方才潑灑的魚水順著黃泥路面暈開一片片深色水痕，土路坑窪裡積著淺淺渾水，踩上去溼軟黏腳。
穗禾抬眼，恰好撞見從林家回來的林安。
趙秋生立馬揚聲招呼：“林大哥！”
他快步上前，笑著說：“魚大半都賣完了，只剩下幾條魚，晚上燉魚湯喝，去我家吃飯唄？”
林安輕輕搖頭：“今日下水折騰一天身子乏了，就不去了。”
“那也行。”
趙秋生爽快應聲，“等禾娘做好飯菜，我裝好給你送過來。”
說著他走到木案邊，把今天賣魚的銅錢取出來：“多虧鄉親們捧場，總共賣了近三百文錢，說好對半分。”
話音落，數出一百五十文遞到林安手上。
林安伸手接過銅錢，淡淡道：“多謝。”
攥著錢轉身走進裡屋，面色微微發沉，瞧著心緒不高。
穗禾站在原地暗自琢磨，分了錢本該高興，他從回來臉色就不對勁，怕是去林家送魚碰上糟心事了。
“咱倆客氣啥。”
趙秋生隨手一擺，轉頭招呼穗禾和周芸娘回家。
*
到家後，穗禾把盆裡餘下的泥鰍倒進木盆，撒上一把細鹽，迅速蓋上木蓋。
盆裡起初噼裡啪啦一陣劇烈蹦跳，片刻動靜漸漸消停。
她掀開蓋子，泥鰍盡數暈死過去，手握小刀挨個剁頭、剔除內臟，再切成小段備用。
另一邊鐵鍋熱油，鯽魚下鍋煎至兩面微黃，衝入沸水慢燉奶白魚湯。
落日斜垂，天邊鋪著淡橘晚霞，西下光線慢慢柔暗，家家戶戶陸續冒起炊煙。
穗禾記著先前說好給林安送餐，找來食盒，滿滿盛上一大碗奶白魚湯、一盤紅燒泥鰍，再配上一碗糙米飯，添上一碟自家醃的脆蘿蔔乾。
她喊來趙秋生，告訴他飯菜備好。
趙秋生拎起食盒抬腳就走：“我去給林大哥送晚飯。”
周芸娘打趣他：“你今兒倒是親熱，之前提起林家滿臉不痛快，現在倒一口一個林大哥。”
趙秋生擺了擺手：“你是不知道內情，今早我差點沒命回來！”
周芸娘立馬急了：“到底咋回事？”
趙秋生急著送飯菜，說得簡略：“你們以為這魚好捕？林大哥帶我去的山澗水流極急，得潛到對岸撒網。河水又急，我險些被沖走，全靠林大哥一把死死拉住我。”
丁氏剛從屋裡出來，聽得心裡發慌，連忙叮囑：“那地方太兇險，下次萬萬不許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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