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慌忙斂住神色，垂下眼皮，隨口含糊應了一聲，默默轉身到灶房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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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晚飯落肚，周芸娘留在灶間刷洗鍋碗。
穗禾西下瞟了一圈，趁沒人留意，悄悄出了門。
一路踩著乾枯的竹葉鑽進竹林，暮色沉沉籠罩林子，昏暗光線下，一道挺拔身影立在裡頭。
粗布短褂襯得肩寬背闊，身形高大硬朗，單單一個背影便透著沉穩氣勢，是林安。
林安滿心亂糟糟的，聽見身後竹葉響動，轉頭望見穗禾如約前來，心底不自覺浮起一點暖意。
他往前跨半步，掃了眼穗禾腿腳，低聲問道：“腳傷好些沒？”
穗禾輕點下頭：“還有點隱隱作痛。”
林安摸出一小瓶藥酒：“尋一處坐下，我幫你揉一揉。”
穗禾就近尋了個土坡，墊著厚厚枯葉落座。
林安剛蹲下身，伸手要替她脫鞋，穗禾忽然開口：“林安哥，白日你去林家出什麼事了？柳氏逼著你回去幹活？”
方才在鐵匠鋪就瞧他臉色難看，穗禾擱心裡惦記半天，趁上藥順勢問話。
這話一落，林家那些糟心事立馬鑽進林安腦子裡。
白日他拎兩條鮮魚回去探望腰疼的父親林老五，柳氏張嘴就挖苦：“你爹腰疼，吃魚也治不好，魚留著等林生從書院回來了燉湯喝。”
林老五也順著附和，讓先把魚留下。
林安看林老五身子沒大礙，起身就要走，卻被他攔了下來。
“地裡要栽秧，你抽幾天空回來幫個忙。另外你弟弟下個月成親缺彩禮，當初跟穗禾和離的時候，家裡賠出去了十兩，如今這彩禮家裡湊不齊，你當大哥的拿出五兩本就是分內事。周家承諾了陪嫁豐厚，這親事穩賺不虧。”
一旁柳氏緊跟著接話，掰著指頭算賬：“你打鐵生意不差，磨一把菜刀五文，打一柄鋤頭七十文，天天都有進項，五兩銀子你輕輕鬆鬆拿得出。”
二人一唱一和步步緊逼，林安心裡發涼，第一次後悔回鄉落腳，自己盼了許久的骨肉親情，從頭到尾都是銀錢的算計。
他沉下嗓門，語氣乾脆實在：“林生的彩禮錢我沒有。栽秧，我鋪子忙走不開，爹不願意下地，就僱短工，工錢我和林生對半分攤。”
撂完這話，不顧林老五鐵青的臉色，徑首抽身離了林家。
“林安哥？”
穗禾喊他一聲，林安回過神，晃晃腦袋：“沒啥事。”
穗禾輕聲道：“沒事就好，我聽說林生快要成親了。”
林安扶著她腳的手猛地一頓，暗想：莫非她聽見婚事難受了？
他沉著臉點了點頭。
穗禾納悶：“之前柳氏死活不肯讓林生娶周杏兒，怎麼忽然改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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