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山，天邊鋪著一層淡紅霞光。
灶房飄著薄薄煙火，穗禾手裡攥著菜刀，正一下下拍著盆裡的新鮮黃瓜，啪啪脆響不停。
院門外忽然衝進來人影，是周芸娘。
周芸娘兩眼發亮，臉上滿是壓不住的激動，步子都踩得飛快，伸手一把拽住穗禾的胳膊，壓低聲音卻藏不住雀躍：“禾娘，快走，外頭有好戲看！”
穗禾慌忙扭頭望向灶臺，急急忙忙出聲：“嫂子，灶裡還有火……”
周芸娘腳步一頓，回身快步走到灶膛跟前，隨手撈出灶爐裡燒的正旺粗木棍，舀起一瓢涼水淋在木棍上。
滋啦一聲白煙騰起，木棍上的明火當即熄透。
她臉上的激動半點沒消，眉梢高高挑著，回身又拉住穗禾往外走：“你早上說的那件事，這下鬧開了，趕緊跟我去周杏兒家門口瞧瞧。”
穗禾跟在她身後往外趕，心裡暗自納罕，虎子娘辦事這般雷厲風行，倒是她沒料到的。
兩人快步趕到周杏兒家門口，院門裡裡外外早己圍滿村民，人聲嘈雜擠作一團。
虎子娘站在人群正中，雙手叉著腰，臉漲得通紅，嗓門尖利刺耳，蓋過周遭的聲音：“大傢伙都過來評評理！”
她抬手指向東邊水田的方向，語氣又怒又委屈。
“東邊那片水田向來土肥乾淨，往年地裡半隻螞蟥都瞧不見，偏偏今年田裡爬得到處都是！”
想起自己之前連日被咬的苦楚，她眼底怒意更盛。
“我連著下了兩日地，腿上被咬得一片紅腫，又癢又疼，起先還只當是田裡水土變了。”
她猛地轉頭，狠狠瞪向縮在一旁的周杏兒，字字咬得極重。
“今日虎子回家才跟我說，原來西月裡頭，就是這小妮子，抓了螞蟥，偷偷倒進咱們東邊水田裡害人！”
周杏兒縮在堂屋的門檻邊，身子輕輕發顫。
她兩手死死絞著衣角，牙關咬著下唇，硬撐著鎮定。
聲音細弱發顫，帶著一絲倔強：“我沒有，不是我做的。”
虎子娘往前踏出兩步，指著周杏兒，語氣尖利：“都有人親眼瞧見你往水田倒螞蟥了，你還敢嘴硬抵賴！”
“平日裡行為不端，私下勾搭旁人，早就丟盡了臉面。”
“如今心腸這般歹毒，故意往各家田裡放螞蟥害人！依著村裡的老規矩，就該拉去浸豬籠！”
早先周杏兒和林生私下往來的事，杏花村村民只當是飯後閒談。頂多背地裡嚼兩句舌根，說她不知自重，算不上什麼大事。
可往水田裡撒螞蟥，是實打實禍害鄉鄰生計。
東邊整片水田連著穗禾、虎子好幾戶人家的田地，家家戶戶都靠這片田過日子。
今年家家戶戶下地，全都遭了螞蟥的罪。
眾人心裡憋了許久的火氣，這一刻徹底炸開，紛紛上前幫著虎子娘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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