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欄外傳來另一道聲音。
比她聲音來的低，來的沉，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然後說了句什麼。
聽不清，太過模糊。
隨即又聽見了那聲音的主人發出一聲極淺的，從喉嚨深處溢位來的悶哼。
像是在喘，又像是嘆息，像被什麼溫柔暖意的裹住了之後的愜意。
裴昀目光死死釘在聲音傳來的那片虛龍中，宛如一尊被凍住的雕像，連呼吸都停了，體內無盡的寒涼。
師尊……
然後，他又聽見了她。
這次更清晰些，彷彿是憋了很久之後終於忍不住漏出來的。
尾端帶著一點細微的、幾乎要哭出來的顫。
可後半段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變成含混的、嗚嗚的悶哼。
衣料摩挲帶來的窸窣聲響，伴著若隱若現的動靜，糅合在一起。
裴昀緊攥的手指攥得不能再緊，指尖深深嵌進掌心血肉模糊的皮肉裡，指甲縫裡都是血。
他感受不到疼。
他的耳朵裡只剩下那些聲音——她的嬌吟，他的低喘，配飾撞擊聲，和那難以入耳的水聲。
那些聲音糅合在一起，如同一根根細密的針刺進他的耳膜，然後順著血管一路扎進心臟裡。
無休無止，永無止境。
一口暗紅瘀血噴在地磚上。
在那些連綿不絕的聲音中，裴昀恨結於心，徹底昏死過去。
——
一盆冷水冷不丁潑到裴昀低著垂死的頭上。
水珠順著他散落的髮絲淌下來，淌過那張消瘦卻依然不失俊美的臉，淌過結痂又反覆再添新傷的傷口。
裴昀的睫毛顫了顫，被水打溼的蝶翼慢慢且艱難地抬了起來。
混濁的目光在昏暗中緩慢聚焦，從一片模糊裡逐漸辨出輪廓：鐵欄大開，金制的盥盆，以及那隻攥著盆的皓白柔荑。
對上他混著血絲的眼睛，江棠手指微顫，盥盆不慎從她指尖滑落，發出哐當的響聲。
厲燼淵笑著摟上她的後腰，“師尊，怎麼這般不小心，看看裴師弟被你潑的，看得我都心疼了。”
無論幾次，每次他一靠近，她都會冷得哆嗦，依舊還是不習慣他身上陰冷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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