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殿中安靜了片刻。
乾隆靠在榻邊,順著她的話把那個念頭在腦海中走了一遍。
開口說道,“羅卜藏袞布是來求親的,可他沒有說,求了親之後,是帶回草原,還是留在京城。”
容音聽了,沒有立刻接話,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
乾隆繼續道:“滿蒙聯姻的舊例,多是公主遠嫁。可也有另一種做法,讓女婿留京。草原上各部若能與朝廷結親,留在京城,既不失體面,也方便朝廷隨時照應。”
容音聽到這裡,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她看向乾隆,語氣依然平穩。
“皇上是打算,不管哪位格格嫁過去,都讓他們留在京中?”
乾隆沒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認真分析道。
“羅卜藏袞布想聯姻,朕不反對。可聯姻的規矩,未必一定要照著舊例走。若是能讓色布騰巴勒珠爾心甘情願留在京城,在京城安家,那嫁過去的格格不必遠走,婚事也全了。羅卜藏袞布那邊,只要把話說清楚,他未必不願意。”
容音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
“皇上是已經想好了,還是隻是有這個念頭?”
乾隆看了她一眼:“朕在想這件事,還沒定下來。不過......”
他頓了一下,“若是真要定下來,朕想聽聽你的意思。”
容音聽了這句話,看向乾隆的目光比方才柔和了一些。
“若真能留京,對出嫁的格格是好事。”
她頓了頓,“皇上若要提這件事,最好先讓羅卜藏袞布知道,這不是折損,是恩典。”
乾隆沒有立刻接話,目光落在遠處,像是在順著她的話把記憶裡某段很久沒有開啟的片段重新翻了出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
“色布騰巴勒珠爾七歲那年,在宮裡住過一陣子,你還記得嗎?”
容音聽見他這麼問,微微怔了一下,像是在腦海裡搜尋那個時段的記憶。
她垂下眼,認真想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語氣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遲疑。
“臣妾記得那時候宮裡確實來過草原上的孩子,是羅卜藏袞布送來的。不過那時候璟瑟她們才三歲,臣妾忙著看護她們,也沒怎麼見過那個孩子。”
乾隆聽了,點了點頭。
“當時確實是讓他在宮裡住過一段時日,學了規矩,也學了漢語。後來羅卜藏袞布來接他回去,走的時候,他還跑回御花園,對著那些被他糟蹋過的玫瑰花遺骸的作了個揖。”
容音聽到這裡,輕輕笑了一下。
“今日宴席上,臣妾看他舉止沉穩,不像是會禍害玫瑰花的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