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那句“那他們要是不同意呢”落進殿中時,乾隆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裡,像是順著那句話飄遠了一些,去到了一個更遠的地方。
他想起上輩子。
那時候大清在西北的戰事吃緊,草原各部觀望不定。
羅卜藏袞布當年也來求過親,他答應了。
他那時候答應得沒有猶豫,因為權衡下來,舍一位公主,換草原一方安穩,值得。
他把璟瑟嫁去了內蒙古,她走的時候十六歲,穿著一身吉服,跪在他面前說“皇阿瑪,兒臣去了”。
他沒有看見她的臉,她低著頭,他也不忍心看。
那之後很多年,他沒有再見過她。
這輩子不一樣了,蕭之航和傅恆從苗疆領兵回來之後,諸部再沒有起過亂子。
國庫充盈,朝廷腰桿硬了,草原各部看在眼裡。
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容音臉上,語氣比方才平穩了許多。
“他們若不同意,朕也不勉強。”
他頓了一下,“蒙古現在的情況,羅卜藏袞布心裡比朕清楚。他們在喀爾喀的根基還沒穩,周圍幾個部落這兩年都在暗地裡拉攏新的人手。他這次來求親,說是為了聯姻,實則也是想借朝廷的勢穩住局面。”
容音看著他,沒有說話。
乾隆繼續道:“他若想留京,朕歡迎。他若想把人帶回草原,那朕就只能告訴他,朕這邊暫時沒有合適的公主可以遠嫁。”
容音坐在他對面,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語氣比方才輕快了一些。
“臣妾聽明白了。”
京城的夜比草原上安靜得多。
沒有了風聲穿過氈帳的低嘯,沒有了遠處馬群的響鼻,連月光落在地面上的樣子都顯得更輕。更薄。
宮外驛館的院落裡,幾盞燈籠在廊下安靜地亮著,在青磚地上投下一圈圈暖黃色的光暈。
殿內已經備好了熱茶和換洗衣裳,炭盆裡的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春夜殘留的涼意。
羅卜藏袞布在榻邊坐下,接過侍從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沒有立刻說話。
他在等侍從退出去,等殿門合攏,才把茶盞放到桌上,目光轉向正在解外袍繫帶的色布騰巴勒珠爾。
“方才在宴席上,我提了聯姻的事。皇帝沒有當場應下來。”
色布騰巴勒珠爾解繫帶的手指沒有停頓,把外袍疊好放在一旁,然後轉身在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沒有喝,只是拿在手裡。
“聽見了。”
羅卜藏袞布看了他片刻,像是在等他多說幾句。見他沒有繼續開口的意思,便自己接上了話。“你是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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