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呂鋼像是在心裡築起了一道牆，把村裡的閒言碎語。家裡的瑣事都隔在了外頭，眼裡心裡就只剩下書本和課堂。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背書，白天跟著老師的節奏吃透初二的課程，晚上煤油燈底下就啃初三的課本，一個月下來，初三的課本已經被他啃透了一半，書頁邊緣都捲了毛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倒是俄語課成了他的“硬骨頭”。
那些彎彎曲曲的字母像繞口令似的，發音更是拗口，他一個頭兩個大，只能認命地從頭學起。
跟著課本上的注音一個詞一個詞地拼，課間還追著俄語老師問個不停，筆記本上記滿了稀奇古怪的諧音註釋，就盼著能早點入門。
相比之下，其他科目就輕鬆多了，數學公式一點就透，語文課文讀兩遍就能背。
歷史年代線在他腦子裡清清楚楚，彷彿這些知識早就刻在骨子裡，只等著被重新喚醒。
這一個月裡，他和趙成。陳松。李連成也徹底混熟了，課間湊在一起討論題目，午休時結伴去食堂，放學路上能聊一路。
一來二去，他把哥仨的家底摸得門兒清。
就說趙成，那小胖子家裡的情況最讓人咋舌。
他爸是門頭區的區長，家裡哥哥姐姐一大堆，最大的比他大十九歲，最小的也差了十二歲，他是爸媽老來得子，簡直被寵成了家裡的“小寶貝蛋”。
難怪他長得又白又胖，書包裡總不缺零食，有時候是塊水果糖，有時候是半塊芝麻餅，都是家裡特意給他留的。
趙成也不藏私，總把吃的分給他仨，嘴裡還嘟囔著：“我姐說我再吃就胖得走不動路了，你們幫我分擔點。”
陳松是教師家庭出身，爸媽都是小學老師，家裡書多得能堆成山，他戴個小眼鏡，說話斯斯文文，卻總在關鍵時刻冒出幾句俏皮話，英語課本被他翻得捲了角，背單詞像念順口溜似的。
李連成則是工人家庭，爸在汽修廠上班，媽在紡織廠，雙職工家庭，家裡條件也是非常不錯的。
他歷史學得好，能把歷朝歷代的事兒講得跟說書似的，尤其是三國那段，說得眉飛色舞，總能引來一圈同學聽。
四個人湊在一起，沒了起初的生分，倒有了股說不完的話。
論家境，數呂鋼最普通，身上的衣服總帶著洗得發白的補丁，書包也是娘用舊布改的。
可他往那一站，一米八多的個頭，寬肩窄腰，往趙成。陳松。李連成身邊一站，像棵能遮風擋雨的樹，自帶一股沉穩的氣勢。
從前，趙成仨人湊在一起，雖說是投脾氣的好朋友，卻都是沒什麼攻擊性的性子。
趙成心寬體胖，別人笑他胖，他頂多咧咧嘴。
陳松文質彬彬，被人說“死讀書”，也只當沒聽見。
李連成瘦得像根豆芽，遇著故意撞他的，也只是默默躲開。
偏偏學校裡總有些愛挑事的，見他們好欺負，時不時就來撩撥幾句，要麼趁趙成不備拍他一下肚子，要麼搶過陳松的作業本瞎塗畫，要麼故意把李連成的飯盒撞翻。
可自從跟呂鋼走得近了，這些麻煩就再也沒找上門。
有回放學，初二二班那幾個吊兒郎當的又攔住趙成，嘴裡唸叨著“小胖子，掏點糖來吃”。
呂鋼剛好走過來，沒說話，就往趙成身後一站，淡淡掃了那幾人一眼。
那幾個原本還咋咋呼呼的，對上呂鋼沉靜的眼神，再瞅瞅他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身量，頓時沒了氣焰，訕訕地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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