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往前開,車窗外的樹影。磚牆。腳踏車流一晃而過。呂剛靠著車窗,胳膊肘支在窗沿上,心裡頭跟過電影似的盤算著。
確定了這是《情滿四合院》的世界,可眼下才1960年,離電視劇裡那些熱熱鬧鬧的劇情開始還有五年光景。這中間的日子會怎麼過?誰也說不準。他一個外來的,對這五年的彎彎繞繞一無所知,哪敢輕易摻和院裡的事?
還是踏實點好。好好在鐵路運輸學校唸完書,早點畢業分配工作,手裡有了鐵飯碗,日子才能穩當。就像今天在圖書館,辦個借書證要五塊錢,他掏不出來——這五塊錢,在這年頭夠普通人家過好幾天了,可他連這點“閒錢”都沒有,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他不想過那種手心朝上的日子。跟人伸手要錢的滋味,想想都憋屈,更何況家裡也指望不上。上一世在21世紀,雖說不算大富大貴,可兜裡揣著手機就能付錢,想吃啥想買啥,只要肯幹總能掙出來,哪像現在這樣,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車到站了,有人上車有人下車,車廂裡的喧鬧一陣高過一陣。呂剛深吸了口氣,壓下心裡那點對未來的茫然和對過往的想念。
“不想了,先顧好眼前吧。”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車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不管怎麼說,日子總得過下去,一步一步來,總能好起來的。
他攥了攥口袋裡那張薄薄的學生證,那是他眼下最實在的依仗。等下了車,回學校先去圖書館找找那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書裡的保爾能在那麼難的日子裡撐下去,他也能。
自那回圖書館一別,何雨水心裡像是多了點盼頭。每逢休息有空,她總愛往北京鐵路運輸學校跑,嘴上說是找好朋友林曉燕玩,眼睛卻總忍不住在校園裡四處打量,盼著能撞見呂剛的身影。
倆人偶爾能遇上——有時是在教學樓門口,有時是在食堂打飯的隊伍裡。碰面了,就站著說上幾句話,問問彼此最近在忙啥,說說學校和院裡的新鮮事,語氣裡帶著點少年人的拘謹,始終是那種半熟不熟的狀態,不遠不近,屬於是陌生的熟人。
呂剛這邊,自那次見過何雨柱和賈張氏後,就沒再打聽四合院的事了。在他看來,那些家長裡短。是非糾葛跟自己沒多大關係,眼下最要緊的是把書念好。這年代,沒家世沒背景,能靠的只有自己手裡的本事。成績拔尖。能力出眾,將來分配工作時才能有個好去向,這是最實在的道理。
所以他把心思全撲在了學習上。課堂上,他總是坐在第一排,眼睛瞪得溜圓,生怕漏過老師說的每一個字;課後,別人三三兩兩去操場打球。去衚衕裡閒逛時,他多半泡在教室或學校的小圖書館裡,啃著厚厚的專業書,筆記本記得密密麻麻,上面畫滿了機械圖紙和計算公式。
有回何雨水找林曉燕時,在圖書館窗邊瞧見他,夕陽把他的側臉照得清清楚楚,眉頭微微皺著,手裡的鉛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連她走到窗外都沒察覺。那一刻,何雨水忽然覺得,這個認真起來的呂剛哥,比初見時更讓人覺得踏實。
她沒打擾,悄悄拉著林曉燕離開了。心裡頭卻想著,他這麼努力,將來一定能有大出息。
呂剛在學習上的拼勁,全是奔著實打實的前程去的。他心裡門兒清,鐵路系統裡的客運崗位,好位置就那麼幾個——跑長途的舒適列車。沿線站點繁華的路線,或是能接觸到重要排程的崗位,都是擠破頭的香餑餑。尤其是那些黃金車線,不僅活兒相對輕鬆,將來的發展空間也更寬,要是沒點真本事,連靠邊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他對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客運一班和二班加起來近百名學生,他的總成績常年牢牢釘在榜首,每次考試的分數都甩開第二名一大截,筆記被同學們傳著抄,連授課老師都常拿他當例子:“你們都學學呂剛,這股子鑽勁,將來走到哪兒都錯不了。”
更讓人佩服的是他的外語能力。那會兒學校裡主流學俄語,英語算是“小語種”,可呂剛兩門都抓得極牢。俄語的捲舌音地道得像 native speaker,課本里的課文能倒背如流,跟蘇聯援華專家交流時,連翻譯都忍不住多瞅他兩眼;英語更是他的強項,從基礎的語法到複雜的對話,流利得讓英語老師都嘖嘖稱奇,私下裡說這學生“腦子裡像是裝著本活字典”。
他心裡有筆賬:三年學制,只要穩穩保持第一,外語優勢不丟,結業時就能拿到“優秀畢業生”的推薦資格。到了那會兒,就不是崗位挑他,而是他能在分配表上填下自己心儀的去向——比如跑北京到上海的特快列車,或是進入局裡的排程部門。憑著這份成績和能力,申請大機率能批下來。
這份清醒和韌勁,讓他在埋頭苦讀時從不含糊。別人在宿舍閒聊時,他在路燈下背單詞;週末大家結伴去逛廟會時,他抱著專業書泡在教研室,纏著老師問行車排程的細節。他知道,這三年的每一分努力,都是將來能自己挑揀前程的底氣。
偶爾何雨水來找林曉燕時,能撞見他抱著厚厚的外語書在樹下讀,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專注的臉上,那股子為未來打拚的認真勁兒,讓她佩服又心動。
呂剛心裡早把目標盤得明明白白——將來分配,他最想去的就是北京到上海的列車,尤其盼著能進高階軟臥的外賓車廂當乘務員。在他看來,這是客運段乘務員裡頂好的崗位,沒有之一。
先說接觸的人。這節車廂裡坐的,不是金髮碧眼的外賓,就是往來的外交人員,還有蘇聯來的援華專家,偶爾也有級別不低的幹部。這些人大多有文化。有素養,說話做事透著體面,不像普通車廂裡那樣嘈雜紛亂,打交道時省心不少。
再論工作環境。高階軟臥是包間式的,鋪位整潔,旅客行李也規整,打掃起來不用費太大勁。更難得的是,乘務員有專門的休息室,裡頭擺著鐵架床,牆角放著小桌,累了能躺會兒,寫點東西也有地方,比在硬座車廂裡站得腿直。被吵得頭疼強太多。整個車廂安安靜靜,空氣裡都少了些汗味和油煙氣,透著清爽。
最要緊的是長遠好處。在這兒能接觸到天南海北的人,聽他們聊各地的見聞。行業的新鮮事,不知不覺就能開闊眼界,攢下些人脈。他外語好,跟外賓交流自如,長相周正,個子又高,站在那兒就透著股精神氣,自然容易給人留下好印象。將來論晉升,有這些優勢打底,機會也比在普通崗位上多得多。
呂剛把這些都算在心裡,學習起來更有勁頭了。
他知道,這崗位人人眼熱,自己必須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才能穩穩抓住機會。
每次背外語單詞時,他都想象著將來在車廂裡跟外賓流利對話的場景。
琢磨專業知識時,也總想著如何把排程。服務的細節做得更周全。
這不僅僅是份工作,更是他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活得體面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