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天不亮,河溝邊就排滿了人,扁擔水桶磕磕碰碰,你爭我搶,誰也不肯讓誰。
呂鋼跟大哥二哥一起挑,他挑的兩桶水晃到家,能剩下大半桶就不錯,澆到地裡,“滋滋”兩聲就沒影了,苗兒該蔫還是蔫,玉米葉卷得跟菸捲似的,高粱稈細得能當柴燒。
呂長山蹲在門檻上,菸袋鍋抽得直冒火星,一口接一口,眉頭擰成個疙瘩。
抽夠了,就對著地裡嘆口氣,那氣嘆得老長,能把院牆上的塵土都吹下來。
“這年成,怕是要絕收。”他說這話時,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呂銅剛挑水回來,扁擔還壓在肩上,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掉,砸在乾硬的地上,洇出個小溼點,轉眼就沒了。
他聽見爹的話,把水桶往牆根一放,用袖子抹了把臉,說:“爹,別愁。
咱地窖裡不是還有糧嗎?
去年秋收的,沒賣,後來又添了點粗糧,省著吃,撐到救濟糧下來沒問題。”
呂長山沒接話,又裝了袋煙。
李秀娥從灶房出來,手裡拿著個豁了口的瓦盆,盆裡是剛挖的灰灰菜,沾著泥,還帶著點草葉。
“剛子說得是,”她用圍裙擦了擦手,“有糧就餓不著。
前兒我還跟你大嫂去坡上挖了些小根蒜,埋在窖裡,真到緊巴時候,摻點玉米麵煮煮,能頂餓。”
呂鋼這陣子沒閒著,除了挑水,一有空就往山上鑽。
現在雨水少,野菜倒沒斷,灰灰菜。馬齒莧。苦苣,一叢叢貼著地皮長,就是乾巴巴的。
他挎著個破竹籃,見著就挖,手指被刺扎出小血點,也顧不上擦。
挖回來的野菜,新鮮的當天就下鍋,多的就攤在院裡的石板上曬。
太陽毒,兩天就能曬成幹,收起來裝在布袋裡,已經攢了三大袋。
“不光這些,”呂鋼蹲下來幫著擇菜,“前陣子挖的那些蒲公英根。野山藥,都切了片曬乾,磨成粉了,裝在缸裡,在地窖最裡頭藏著。
真要是糧不夠了,摻點野菜乾煮糊糊,能多撐些日子。”
村裡老人早就唸叨開了,說這天氣不正常,開春就旱,怕是要有大難處。
這話一傳開,家家戶戶都開始往家裡囤東西。
還沒入夏,山上的榆樹皮就被扒得差不多了,露出白花花的木頭,看著瘮人。
有回呂剛碰見西頭的王老五,正踮著腳夠樹杈上的榆葉,手裡拿著個布口袋,見了呂剛就嘆:“二驢子,你家囤得多不?這光景,不多囤點,冬天怕是熬不過去。”
呂鋼沒多說,只是讓他小心別摔著。
回家跟呂長山一提,呂長山抽著煙,說:“都難。咱還好,聽你的,沒賣糧,還攢了這些乾貨。”
他看了眼院裡曬著的野菜乾,又看了眼呂剛,眼神里多了點東西,“你這孩子,心思比我細,也有成算了。”
呂總沒吭聲,只是把擇好的野菜往盆裡放。
。換沒直一,的摔年去是,口個了豁沿盆
。著熬得也難可,難子日這年今,道知他
。活得就活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