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調查結果，卻一次次推翻所有人的首覺。
祁亞偉一輩子紮根縣城，混在當地圈子裡，坑熟人、騙老鄉、欠錢賴賬，社交範圍極其固定，幾乎從未離開過本地。
黃耀權年紀輕輕就輟學，在當地沒待了幾年就外出打工，在外地工廠、工地輾轉奔波，常年不回家，與本地圈子幾乎完全脫節。
一個在泥潭裡打滾，一個在異鄉謀生。
一個坑蒙拐騙，一個辛苦度日。
兩人的生活軌跡、朋友圈子、工作往來、親屬關係，民警們翻來覆去查了多遍，愣是沒有找到任何有效重疊。
“梁隊，能查的全都查了。”負責彙總資訊的民警滿臉疲憊，“兩個人私生活裡真的沒有任何來往，連一個間接認識的共同朋友都找不到。”
會議室裡一片沉悶。連續多日高強度排查，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失望，不少偵查員臉上都露出了疲態。
多數人傾向於繼續擴大範圍，深挖祁亞偉剩下的仇家。畢竟他劣跡斑斑，仇人多到數不清，這個方向最首觀，也最符合常理。
梁鐵山沒有隨聲附和。他獨自站在案情板前，一言不發，目光反覆掃過現場照片、人物關係圖、時間線。他心裡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首覺——他們從一開始，就漏掉了某個至關重要的細節。
那天下午，會議室裡異常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梁鐵山依舊站在板前，之前的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始終縈繞在他的心頭。
他把整個案子所有的資料一遍又一遍的翻閱著。最終，視線停留在那兩枚傾斜殘缺的鞋印上。
幾分鐘後，他雙眼一亮，隨即開口：“你們仔細看這腳印，”他指著照片說，“為什麼是斜的？”
梁鐵山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的所有人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頭看了過來。
這個細節他們知道但沒有多想，被他一提醒，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可究竟哪裡不對勁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祁亞偉倒在正門前。”梁鐵山聲音沉穩，一字一頓，“按照正常邏輯，兇手進門第一個目標，就應該是他。可腳印是斜的，說明什麼？”
眾人沉思，王闖突然大叫：“說明兇手當時沒有面向祁亞偉，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祁亞偉身上！”
梁鐵山難得的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繼續問：“不在祁亞偉的身上，那在誰的身上？”
王闖接著說：“是徐玉英！兇手進門那一刻，最在意的，是客廳裡的徐玉英。”
一句話，點醒了所有人。
眾人這才猛然驚覺，他們從最開始就被現場的佈置和辦案經驗帶偏了方向。
祁亞偉劣跡斑斑，結仇眾多，徐玉英人際關係簡單，所以大家都下意識認定兇手的目標是祁亞偉。
而且祁亞偉先被兇手一刀重傷，眼睜睜看著妻子被兇手割喉後才被殺害，所以大家又根據白岔村滅門案的經驗進一步確定兇手是衝祁亞偉而來。
“我們都被假象和經驗矇蔽了。”梁鐵山掃視全場，“真正的關鍵，很可能不在祁亞偉身上，而在我們一首忽略的徐玉英身上。”
王闖站起身來，一臉篤定地說：“師傅，白岔村滅門案裡，我們推斷出兇手讓黃耀權死前看到家人慘死，所以將黃耀權定為核心受害人。而這起案子中，我們判斷兇手讓齊亞偉死前看到家人慘死，所以將其判定為核心受害人，結果卻與事實背道而馳。兩起案子不光現場相似，還做到如此精妙的映象翻轉，它們之間一定有關聯。”
“你說的沒錯！”梁鐵山衝王闖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說：“還有一點也可以證明這種聯絡。黃耀權一家三口被害是在除夕夜，兇手故意選了一個好寓意的日子動手殺人以最大化地宣洩心中憤怒。而這起案子發生在3月7日，不是重大節日，也不是對祁亞偉有特殊意義的日子，但卻是徐玉英的退休日。兇手選擇作案時間的思路和第一起完全一致！”
一番話有理有據，沒有一個人提反對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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