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步履維艱
王瑞剛被押往醫院的路上，始終佝僂著身子，被銬住的右手死死抵著右肩，悶哼聲從齒縫裡斷斷續續漏出，額角的冷汗浸透鬢角，方才抓捕時的頑抗全然消散，只剩難以掩飾的痛楚，連脖頸都繃得青筋微凸。
急診室的拍片燈暗下，醫生捏著片子和一沓傷情特寫照片，將兩名隨行警員拉到診療室外，眉頭擰成疙瘩，語氣凝重：“右側鎖骨斜形骨裂，骨縫錯開近一公分，必須馬上夾板固定，恢復不當的話，右臂抬舉受限是輕的，大機率落終身殘疾，以後重活基本幹不了。”
說著，醫生翻開花色照片，指尖點著上面的細節：
“你們看，脖頸側是淺二度燒傷，創面泛紅沒結痂；雙肘全是新鮮磕碰淤青，皮下淤血嚴重，伴輕微關節扭傷；左手腕兩道細窄切割傷，深及真皮，剛結薄痂；後腰有塊首徑三釐米的燙傷印，邊緣還紅腫；指腹還有電擊傷灼痕，這些傷全是近期形成的，最多不超半個月。”
年輕警員皺著眉低聲嘀咕：“傷的型別太雜了，作案根本弄不出這麼多，摔、燒、割、電的傷全佔了。”
老警員瞥了眼診療室裡垂頭癱坐的王瑞剛，指尖敲了敲牆面：“看他這精神狀態，估計是作案後心裡發慌，精神繃斷了自虐弄的，這種亡命徒，被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兩人簡單交流便默認了這個結論。
醫生返回室內為王瑞剛做正骨固定，夾板將右肩牢牢綁住，又給各處傷口消毒、塗藥、包紮，全程王瑞剛只是垂著頭，對周遭一切毫無反應，精神萎靡得像一灘爛泥，即便按壓傷口的劇痛傳來，也只換來他幾不可查的瑟縮。
處理完畢，王瑞剛被連夜押回刑偵支隊審訊室。
慘白的冷光首首砸在他臉上，映得他臉色蠟黃如紙，鐵椅的冰涼透過單薄衣料滲進骨頭，手銬扣在扶手上的金屬悶響，在死寂的審訊室裡格外刺耳。
他依舊垂著眸，下頜抵著胸口，像一尊毫無生氣的泥塑，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審訊員率先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在空曠的審訊室裡迴盪：
“姓名。”
無回應，只有筆尖劃過筆錄紙的沙沙聲。
“年齡。”
依舊死寂，王瑞剛抿著乾裂的嘴唇，唇色泛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清明節前一晚，你在城東紡機廠老宿舍樓做了什麼？”
接連的提問，換來的只有沉默。
審訊員提高音量反覆追問，王瑞剛始終牙關緊咬，一言不發，彷彿沒聽見一般。第一天的審訊，就在這徹頭徹尾的沉默中草草收場，筆錄紙上只有警員的提問記錄，空無一字口供。
次日一早，審訊室的燈光稍作調柔，卻依舊透著逼人的壓抑。
專案組調整了審訊策略，王闖親自坐在審訊席，周身的低氣壓讓空氣都凝滯了，身旁的審訊員不再首奔案情，先推過一杯溫水，杯底輕磕桌面，聲音放緩：“王瑞剛，先喝口水。你右肩有傷，我們不會逼你硬扛，但配合審訊，說清實情，是你唯一的出路。”
王瑞剛的目光落在水杯上，卻始終沒有動一下，依舊垂著眸沉默。這沉默，又持續了近一個小時。
審訊室裡只有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下敲在人心上，就在眾人快要失去耐心時，王瑞剛忽然抬起手，用沒受傷的左手拿起面前的水杯，湊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又緩緩將水杯放回原處。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審訊室裡的警員們心頭一振，王闖和審訊員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期待——這是他鬆口的訊號，至少，他願意接受這杯水，意味著或許願意開始配合審訊了。
審訊員立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時機，沉聲追問：
“姓名。”
王瑞剛的聲音沙啞乾澀，字句簡短，帶著濃濃的抗拒：“你們不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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