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著哼著,會突然停下來,望著天井黑漆漆的夜,愣愣發呆。
或許是想母親了吧,林三那時懵懂地想。
這種壓抑的沉默,比從前的爭吵更讓人窒息。
家裡的經濟也越發拮据,父親種地賣菜得來的錢,大半都換了酒。
林三常常餓著肚子上學,衣服也總是髒兮兮的。
他變得沉默寡言,在學校裡也更加孤僻,成了同學口中的怪人。
終於,十三歲那年冬天,父親因長期酗酒走了。
那天早上,林三發現父親倒在冰冷的灶臺邊,身體已經僵硬,旁邊是打翻的空酒瓶和一攤嘔吐物,空氣中瀰漫著酸腐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氣味。
族親幫忙料理後事。
讓他去母親家報喪。
林三心裡憋著一股說不清的怨氣,還有一絲期待,自從他十歲以後,母親就再也沒來看過他。
頭兩年,母親還隔一兩個月來一次,偷偷塞給他一點零花錢,買些吃的穿的。
但總是匆匆來匆匆走,可後來就徹底沒了音訊。
年幼的林三曾固執地認為,是母親不要他了。
他帶著族叔,憑著模糊的記憶,走了十幾裡山路,找到母親孃家的村子。
開門的是他的外公,一個頭發花白佝僂的老人。
聽到林三怯生生地說父親死了,來給母親報喪。
外公愣了很久,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悲憫。
“孩子......”外公的聲音沙啞,“你娘......她沒了,都快三年了。”
原來,母親當年離家後,為了躲開父親,也為了掙錢,就跟著同村人北上打工去了。
聽說是去了山西的一個小煤窯挖煤,那活兒又苦又累,還危險,但掙得多一點,下井一天能有七八十塊,對沒文化的農村婦女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數字。
她省吃儉用,時常託人捎錢回來,讓外公轉交給父親。
可就在林三十歲那年,礦上出了大事,瓦斯爆炸,巷道塌了。
母親和同村好幾個工友都被埋在了下面,黑心老闆連夜跑路,連屍首都沒能挖出來,更別提什麼賠償。
外公怕林三年紀小承受不住,又恨他父親不爭氣,索性就沒去告知,只對外說女兒遠嫁了,不再回來,想著等林三大些再說,沒想到......
林三站在陌生的屋簷下。
聽著外公用蒼老的聲音講述這一切,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同時失去了父親和母親,而且是以這樣一種猝不及防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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