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撞鬼縣裡的警察最先趕到。
洪濤是被一陣由遠及近的警笛聲拽回意識的。
聲音從寨門那邊傳進來，穿過窄巷，穿過槐樹，被門板擋了一下，悶悶地灌進堂屋。
他睜開眼時，看見的是天井上的蜘蛛網。
灰白色的蛛絲從房梁一直掛到牆角，網裹著幾隻蟲殼，空的，不知道死了多久。
有人拿手電筒照他的瞳孔，光柱在兩隻眼睛之間來回晃，他本能地抬手去擋。
“醒了醒了。”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本地口音。
洪濤撐著胳膊坐起來，額頭一陣鈍痛，像有人在他顱骨內側敲了一口鐘，餘震一波一波地往太陽穴上撞。
他伸手摸了一下額頭，指尖碰到一處鼓起的烏青，銅燭臺的形狀從痛感裡浮現出來。
黃色的，銅鏽斑斑，底座的那頭朝他砸下來。
不是夢。
頭頂的蜘蛛網，身下冰涼的地磚，門板上那道自上而下的裂口，都在告訴他這是真的。
他偏過頭，看見天井旁邊翻倒的銅燭臺，檯面上沾著一點新鮮的深色，他知道那是自己的血。
一個穿白大褂的護士蹲在他旁邊，正從急救箱裡往外拿紗布。
她動作麻利，用鑷子夾著酒精棉球往他額頭上按，涼意刺得洪濤倒吸一口氣。
“洪隊，您先躺著別動，救護車在外面，一會兒送您去縣醫院做個CT。”旁邊一個穿縣局制服的中年警察蹲下來，“我們是沙溪鎮派出所的，接到市局的協查請求就趕過來了。您這是......被襲擊了？”
洪濤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酒精棉球擦過傷口邊緣，他盯著那道裂開的門縫，問了一句不相關的話：“門外面有人嗎？”
中年警察愣了一下：“沒有，我們到的時候巷子裡是空的。”
“你們來的時候門是關著的？”
“關著的，推了一下才開。”
洪濤把視線從門縫收回來。
銅燭臺，剝皮刀，那個自稱林大的人，還有門外那隻佈滿血絲的眼睛，和那句他到現在還沒想明白的話——“別想，什麼都別想。”
他暈過去了。暈過去之前，他的腦子裡在拼碎片。
林大是誰，林二又是誰，為什麼戶口上是獨生子，為什麼外面兩個聲音說裡面的是林三，為什麼裡面這個叫林大。
他在想。
然後銅燭臺砸下來，他停止了想。然後他活著。
“洪隊，您還是先上車吧。”中年警察伸手去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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