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想扔。一支埋在土裡不知多少年的破嗩吶,對他來說毫無用處。但手腕揚到一半,又收了回來。
嗩吶是銅的。銅可以熔,可以打,可以磨。就算不能用,拆了也是一把銅料。再不濟,那幾道銅箍拆下來,也能做個什麼小件。
他把嗩吶塞進蛇皮袋,和泥土裝在一起。
繼續挖。
挖到袋子鼓起來,掂了掂分量,差不多夠了。他把鏟子扛在肩上,攥緊蛇皮袋的袋口,拖著往回走。
拖痕在倒伏的草叢裡犁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走了不到二十步,前面傳來了動靜。
稀稀疏疏的,像什麼東西在草叢裡來回躥。
林三的腳步僵住了。
他把蛇皮袋放下,彎下腰,用左手撥開面前的草葉。
只見不遠處蹲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背對著他,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撕扯什麼東西。
它的毛是灰褐色的,又髒又亂,打著結,背上禿了好幾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皮膚。
林三的瞳孔縮了一下,是猴子。
那東西好像感受到了注視,它猛地轉過頭。
那不是猴子的臉。
它長著一張皺巴巴,如同老化樹皮的小臉,一雙眼睛赤紅如血,閃爍著瘋狂而嗜血的光芒。
最令人膽寒的是那張幾乎咧到耳根的大嘴,齜出的是密密麻麻,如同鋸齒般尖銳的利齒。
林三和它四目相對。
“這是猴子?”林三腦子裡「嗡」的一聲,常識告訴他,猴子是群居動物,看見一隻,就意味著附近有一大群!
幾乎在他這個念頭冒出來的同時,那東西身後,響起了吱吱喳喳的聲音。先是一聲,然後越來越多,像潮水一樣從遠處湧過來,越來越密,越來越近。
無數雙血紅色的眼睛在霧裡亮起來。
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在草叢裡一閃一閃地移動。它們從廢墟後面冒出來,從斷牆的豁口裡擠出來,從霧的最深處湧出來,影影綽綽,層層疊疊,不知有多少隻。
那隻蹲在空地上的猴子咧開了嘴。
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像喉嚨裡含著碎玻璃的嘶叫。
林三轉身就跑。
蛇皮袋被他扔下,鐵鏟被他當成武器揮舞著,沒命往小樓的方向狂奔。
身後,吱吱喳喳的聲音炸開了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