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炷香林三把侯二小姐身上的每一道紋路又捋了一遍。
“紙筆。”
雖然心裡已經有了幾分底，但從沒真正畫出過一張完整正確的敕字元，還是得在紙上多練練。
侯二小姐從梳妝檯抽屜裡取出一疊黃紙。一方硯臺。一支筆。筆桿是竹製的，比林三放在小樓那支細一些，筆尖的毫毛被墨汁餵過，蓄著沉沉的墨色。
林三在桌邊坐下，研墨，蘸筆，鋪紙。
第一張落下去的時候，他的手還有點澀。但到了第二張，那些斷線開始接上了。
侯二小姐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專注地畫符，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窗外灰白色的天光落在桌面上，把墨跡照得發亮。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到了第七張，林三開始找到那種感覺了——筆尖在紙面上走的時候，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回拽力，像筆尖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呼應。不是紙在吸墨，是符本身在吃那些筆畫。
第八張，第九張。
第十張畫完，他擱下筆，把紙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那些紋路的走向。疏密的過渡。缺口的位置，都和他記憶中的相差無幾。
他又畫了五張。沒有停頓，一氣呵成，最後一筆落在“敕”字的最後一鉤上時，紙張微微顫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紙面底下輕輕舒展開來。
林三放下筆。
“成了。”
侯二小姐走過來，低頭看著桌上那幾張符紙。她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看著，看了一會兒。
林三把第十四張。第十五張拿起來，仔細端詳。墨跡已經乾透了，在紙面上微微凸起，像一道凝固的經脈。他用指腹輕輕摩挲過符頭的線條，又看了看符膽的位置。
“就照這兩張畫。”
侯二小姐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轉身走到床尾，從木箱裡翻出一卷麻繩，一隻小瓷碗，碗底沉著半碗暗紅色的粉末。
她把麻繩擱在桌邊，又從小瓷碗裡捏了一小撮粉末，撒在桌上，然後對林三說：“待會兒舊符離體，我就不是我了。”
她說完，拿起桌角那把小刀，刀刃在指腹上比了一下，然後利落地割了下去。血珠從傷口湧出來，滴進碗裡，和碗底的暗紅色粉末混在一起，慢慢洇開，變成一種更深的顏色。
“小師父，”她抬起眼皮看著他，“你只有一炷香時間。舊符脫離身體之後，我沒有太多意識能維持清醒，新符必須在一炷香之內完成，超過一炷香......我就會變成我姐姐那樣。若符成，那符如舊符一般是活的。”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若是死的，就按我之前跟你說的辦。”
林三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那隻小瓷碗上。血還在碗底慢慢洇開，把硃砂的粉末一點一點地染透。
“我盡力。”
侯二小姐把麻繩的一端遞到他手裡。
繩子綁緊，她的小指微微蜷了一下。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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