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偏過頭看了阿鴉一眼。
阿鴉也看著他，那雙眼睛很黑，黑得不像是孩子的眼睛。他沒有猶豫，也沒有回頭看阿班或那些羊角人，就那麼走向紅棺，邁過棺沿，在棺材裡坐下來，把獸皮布包擱在膝頭，雙手搭在布包上，脊背挺得很直。
林三也進了紅棺，若是他不跟著，說不定阿鴉會被那條蜈蚣吃了。
紅棺在呂八他們肩上抬了起來，開始往義莊的方向走。
回到義莊。
林三注意到阿鴉跨出棺材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像是用餘光掃了一眼棺底。他順著那方向瞥過去，紅棺底部的黑暗裡，有一節泛著油亮光澤的蟲身在緩緩遊動，像一條沉在水底的彩色綢緞。
“行了，別怕。”他說，也不知道是說給阿鴉聽還是說給自己聽，“它在裡面待慣了，你不碰它它不會碰你。”
林三去義莊外找來了些單葉草。
“嚼碎了，塗在頭上，會好得快一些。”
阿鴉接過單葉草，看了一眼，沒問這是什麼。
林三又拿了一把剛挖的草根，他沒再說什麼。
餓極了他自己會懂。
“你以後就睡那口黑棺。”他朝左手邊第二口棺材指了指，“紅棺裡有大蟲，你沒事別往那邊湊。”
阿鴉點了點頭。
林三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我走了，你自己待著，有什麼事......等明天再說。”
他走出義莊，往小樓的方向走。他走了幾十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他站在霧氣裡，站了片刻，然後轉身繼續走。
回到小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灰白色的天光從窗戶滲進來，越來越淡。他推開門，上了二樓。乒乓球果的苗又高了一截。
但那些從現實世界帶來的菜卻全都死了。
空心菜軟趴趴的，之前還支稜著，今天全貼在了泥面上，莖稈泛出一種不正常的深綠色，他蹲下來，指尖剛碰上去，那截莖就從中間斷開了，斷口黏糊糊的，滲出來的是灰白色的汁液，不是青的。
他拔了一株起來，整棵菜從土裡被帶出來時，下面跟著一截一截短茬似的斷根，又黑又軟。
蒜苗也是。
花生挖出來，黏糊糊的，有股酸味，花生仁的表皮被一層黃白色的黏菌裹著，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又去看了黃瓜籽。辣椒籽，一樣沒成。黃瓜籽已經發漲，撈出來聞了一下，是那種發酵後的酸。辣椒籽倒是沒爛，但也一粒沒發芽，全沉在盆底，像死了一樣。
這個地方，外來的物種根本種不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