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菜死了也就在他端詳著骨片的時候，遠處山寨裡傳來一聲慘叫。
很短促，像是被人從嗓子眼裡硬生生掐斷了。林三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霧氣擋住了視線，只能看見灰白色裡那些石屋頂的輪廓模糊地浮著，像沉在水底的礁石。
阿班也聽到了。他坐在門檻上，原本擱在膝蓋上的兩隻手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
“小師父走吧。”
林三不知道他說的“走吧”是什麼意思，是讓他走，還是讓他跟著走。但他沒有問。他把骨片用灰布重新包好，揣進懷裡，跟在阿班身後，沿著來時的石板路往回走。
越往寨子裡走，空氣裡那層安靜就越厚。不是沒有聲音，是聲音被壓住了。
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站著一圈人，老老少少，女女女女，圍著中間一個小小的身影。林三走近了幾步，看清了那個身影。
是守門的阿鴉。
他站在人群中間，背挺得很直。頭上纏著灰布，布條從額前繞過，在腦後打了個結，布面被血浸透了，顏色從灰白變成深褐，還在往外滲，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在下頜處聚成一顆，懸了一會兒，滴下來，落在他腳邊的石板上。
林三的目光停在灰布那個位置。
灰布纏得緊，把額頭兩側死死壓住，但壓不住那個輪廓，本該有角的地方，現在是空的。布面底下是兩道新鮮的凹坑。
林三心沉了一沉，他沒有問，但他在那一瞬間明白了。
阿鴉嘴唇白得可怕，幾乎和他頭上那圈灰布的顏色一樣，但他抿著，抿得很緊。
他身後揹著一個獸皮布包，不大，鼓鼓囊囊的，用一根皮繩系在肩上。
周圍沒有人說話。林三注意到有幾個婦人抬手在擦眼睛，但她們擦得很剋制，像怕被阿鴉看見。
阿班走過去，在阿鴉面前蹲下來。他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著阿鴉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阿鴉肩膀上那根皮繩的結解開，重新系了一遍，系得更緊了些。
阿鴉沒有說話，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前方，那是寨門的方向，是更遠的地方，越過寨門，越過霧氣，越過那些灰白色的山脊線。
阿班站起來，轉過身，看向林三。
“小師父，麻煩你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是平的。但林三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撥了一下，餘震從指尖一路盪到肩膀上。
林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明白阿班為什麼沒有提前告訴他，也明白阿鴉為什麼揹著那個包站在這裡。有些事不需要說破，說破了就做不成了。
他從腰間抽出嗩吶，哨嘴抵在唇邊，深吸一口氣。
嗩吶響了。
呂八。陸策。王喜抬著紅棺從霧裡走出來。紅棺的棺蓋開啟，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