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身後他把呂八他們叫了出來。
紅棺被抬著，呂八。陸策。王喜三人站三個角，阿鬼在棺材的右側後方。
林三站在棺材正前方，背對著紅棺。他盯著猴子的眼睛。
猴子縮在籠子角落裡，獨眼瞪得溜圓，它的視線越過林三的肩膀，落在林三後背和紅棺之間的那片空氣裡。它的瞳孔在緩慢地移動，像在追蹤某個看不見的東西。
林三猛地轉身。
猴子的視線跟著他轉，在他轉身的瞬間從後背位置滑開，滑到紅棺一角，定在那裡。
他轉身的時候，阿鬼的位置確實變了。從貼著他的後背，換到了紅棺一角。像是一步跨過去的。
林三從牆角的雜物堆裡翻出一隻塑膠袋。深綠色的，厚實，邊角壓著一道褶子。他把袋口撐開，慢慢地。慢慢往阿鬼的位置套過去。
塑膠袋停在半空。沒有碰到任何東西。他繼續往前送，整隻袋口套過那片區域，袋身沒有變化，沒有鼓起，沒有凹陷，什麼也沒有。他甚至把手伸進去，指尖在裡面劃了一圈，什麼也沒碰到，溫度也沒有變化。
他想了想，又拿了一把燒著的柴火，朝那個方向丟過去。柴火穿過那片空氣，落在了棺材邊，發出一聲脆響。阿鬼沒有反應。
他又試了尿液，書上不都說童子尿破邪，他潑過去，水珠在半空散開，落下，在石板上洇成一片深色的溼痕。阿鬼沒有避開，也沒有被淋溼。
什麼東西都不管用。
那些東西都只是穿過它。
他試了很多，但都不管用。
他停下來，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地面。所有能試的辦法都試了。塑膠袋。柴火。水。鹽。符籙。鐵鏟。每一樣東西都證明同一件事：阿鬼不是實體，但它是真的。
它站在那裡，跟著他，貼著後背。
但他碰不到它。
直到肚子叫了一聲。空蕩蕩的，從胃裡翻上來，在胸腔裡撞了一下。
他站起來，把冷掉的鍋端到灶臺上，添了半鍋水。他從蛇皮袋裡抓了兩把草根，沖洗乾淨，扔進鍋裡。火重新燒起來，藍色火苗在柴枝間舔動，水開始冒細密的氣泡。
等水開的間隙，他走進衛生間。
衛生間很小，水泥砌的洗手池，牆上嵌著一面圓鏡。鏡面蒙了一層灰，像敷了一層薄薄的痂。他扯了塊溼布，從鏡面左上角開始，一圈一圈地擦。灰被抹開，鏡面露出一角，然後是半張臉，然後是一整張臉。
他愣了一下。
瘦。瘦得厲害。
顴骨凸出來，兩頰凹進去，像有人把他臉皮底下的肉挖走了一半。
眼窩是深的，眼下兩片青黑。
下巴上一層胡茬，亂糟糟地扎著。
頭髮已經長到肩膀，黏在一起，擰成一縷一縷的，像好幾個月沒洗過。
他認不出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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