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學著他的樣子，伸出手，從鍋裡撈出一根草根，捏著，舉到嘴邊。
咀嚼。
林三把眼睛合上了。
他在這棟小樓裡待了兩天。
兩天裡他每天天亮前就醒了，醒來看一眼腹部的三尸印，又往上爬了一截，現在已經過了胃，快到胸口了。
他不讓自己細想。
套上衣服就去爬樓梯。練符。澆水。做飯。
忙起來的時候腦子顧不上害怕，閒下來的時候就用練符把時間填滿。他把侯二小姐身上那道符的紋路反覆畫了幾十遍，桌面上全是深淺不一的水痕，幹了又畫，畫了又幹，木紋被水泡得起了一層毛邊，像生了薄薄的霜。
兩天後的早晨，他決定去侯府。
出小樓的時候沒有往義莊的方向走，而是繞了一大圈，遠遠地隔著一片荒草地穿過去。
他不想經過義莊。
準確地說，他不想看見阿鴉。
他不知道該跟那孩子說些什麼。
阿班的事他還沒想好怎麼開口，他總不能跟他說，你阿班爺爺可能已經不在了，或者變成了別的什麼，寨子也沒了，那些老人。孕婦。孩子都變成了石屋裡滿地深褐色的塗層。
那些話他咽不下去。
侯府門口，守門的家丁還是上次那個面孔，站在門廊底下像一根釘在那裡的木樁。他看見林三，臉上的褶子一下子堆了起來。
他躬下身，行了個禮，腰彎得很低。
“小師父來了。”
聲音不高，直起身時，兩隻手在身前搓了搓，這小師父一來，老爺跟二小姐那沉了許久的臉總能鬆快些。
他走在前頭引路。
穿過前廳，走過月洞門，後院裡靜悄悄的，只有細碎的腳步聲。
他在一扇門前停下來，抬手敲了敲門。
“二小姐，小師父找你。”
“進來。”她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緊不慢。
林三推門進去。
侯二小姐坐在梳妝檯前，背對著他，手裡拿著一根針，正在繡什麼東西。
銅鏡裡映出她的側臉，沒有上妝，素淨得像一張剛裁好的宣紙。她今天穿了件淺青色的衣裳，髮髻鬆鬆地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她聽見他的腳步聲，沒有回頭。“小師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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