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模仿盯著鏡子裡那雙眼睛，直到鏡面起了霧。不知道是熱氣，還是他撥出的氣，又或者是別的什麼。
他忽然覺得可笑，這些東西一個個都在打同一副算盤，都想要他的身體。
王守德想要，阿鬼想要，那些看不見的。在黑暗中注視著他的東西也想要。
這具皮囊在他自己手裡不值什麼，可落在別人眼裡，卻成了香餑餑。像一塊被人盯了很久的肉，只是還沒找到下刀的角度。
他自嘲地彎了彎嘴角，笑意還沒爬到眼角，就垮了。
他想到了一個魚死網破的辦法，若是把紅丸餵給呂八他們吃......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按了下去。
這是一步險棋，現在還沒到那一步。
他轉過身，走出衛生間。
灶膛裡的火還在燒，鍋裡的水已經沸了，白色的蒸汽從鍋蓋縫隙裡擠出來，在空氣中打著旋往上飄。
他走過去，掀開鍋蓋，把草根撈出來瀝了瀝水，盛進碗裡。
又從灶臺角落裡摸出一小撮鹽，鹽粒已經受潮了，結成了塊，他用指甲刮下一些，擱在碗邊上。
他坐在床沿上，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吃。
草根還是那樣，又苦又澀，嚼在嘴裡像在嚼被水泡過的樹皮。
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透了才嚥下去，像是在用吃東西這件事來填滿腦子裡那些不斷冒出來的念頭。
草根很快吃完了。他喝了半碗湯水，然後把碗擱在灶臺上。
他知道一直吃草根撐不了太久。
草根能填飽肚子，但養不活人。
他已經瘦得照鏡子都快認不出自己了，再這麼瘦下去，不用等三尸印走到百會穴，他自己就先垮了。
但這草根還得吃，不吃草根就沒別的可以吃。
吃完，他把碗洗乾淨了，然後扣在灶臺上，碗口朝下，碗底朝上，像一頂倒扣的小帽子。
然後他下到二樓。三樓，給那些種下去的植物澆水。
他拎著桶，一勺一勺地舀，水滲進黑土裡發出細微的吮吸聲。
那些埋進土裡的菌類沒有死，灰色的耳狀邊緣微微張開，像在呼吸。他蹲下來看了片刻，伸手碰了碰其中最大的一株。
指尖的觸感像極了涼透的糯米糕，微微彈手。
他把手收回來，站起來，看了看窗外的天光。
灰白色的，不早不晚，像一切都停在同一天裡，沒有流動。
晚上他沒有讓呂八他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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