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的訊息更密集了。
他點開的時候整個列表都在往下翻，好久沒聯絡的前同事。通訊錄裡躺著的同學全冒了出來，語氣一個比一個衝。
一個同村同學說：「兄弟，能不能別存我手機號？催收的天天打，我女朋友都問我是不是借網貸了，拜託了。」
有人更直接：「林三你欠錢是你自己的事，自己去搞定，我他媽一天啥事不用幹，專接你的催收電話。」訊息後面跟著一個豎起中指的eji。
他翻到一半就停了，沒有看完。那些文字像長了刺的藤蔓，掃一眼就紮在手上，不深，但密密麻麻的。
老貓的頭像在後面，發的訊息很長，排列比其他人更整齊，十條裡有九條半是叫他上號。
劃了幾下，後面是轉賬記錄，每個月十五號，四千，連續三個月，全是未領取的。
後面不再發上號了，發了別的。
第一條：「三，除了生死沒什麼過不去的坎。」
第二條，時間間隔拉長了一些：「我們公司缺個電工，一個月五千五，包住，你要想回來就吱一聲。我家還有張空床......」
最後一條是昨天發的：「上號。」隔了不到兩小時，又發了一條：「三啊，你別嚇你爸爸，有什麼事你倒是透個底。」
林三看著那些字，大拇指停在螢幕邊緣，沒有往上劃，也沒有往下翻。他保持那個姿勢大概過了三四秒，然後退出了對話方塊。
他開啟微信錢包。餘額的圖示跳了一下，畫面轉了好幾秒，終於顯示出那行字：「賬戶狀態異常，已凍結。」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退出來，點開通訊錄。
他想了想，撥了老貓的號。
嘟聲只響了兩下，電話就通了。
那頭傳來椅子腿刮地板的聲響，然後是腳步聲，老貓在走路的時候同時開口說話，聲音帶著剛運動完的那種喘，語氣急得像被人按了快進鍵：“我操三你終於活了你這陣子到底怎麼了打電話發信息都不回你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你.........”
林三打斷他。
“老貓，我現在沒時間跟你多說，你幫我代付一下行嗎？”
電話那頭的腳步聲停了。老貓像是站在原地頓了一下，“代付？”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不會在緬北吧——”
然後又說：“小問題，直接發過來，蜜雪還是請得起的。”
“行。”林三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沒解釋。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他開啟外賣軟體。訊號格是滿的，頁面載入得有些慢，但終究還是彈了出來。
他選了附近一家超市，大米五十斤一袋，要了二十袋，罐頭整箱的，壓縮餅乾。臘肉。食用油。鹽還有充電寶。購物車裡的數字跳了跳，他把所有東西都選定，生成待付連結，發給老貓。
大約過了一分多鐘，那邊彈出一條提示：代付成功。
他退出外賣軟體，劃回微信，對話方塊里老貓的頭像旁邊冒出一行新的文字，很短，只有一句：「你是準備開超市啊？」隔了幾秒又跟了一條：「晚上上號。」
林三沒有回。他退出微信，把手機按熄屏，揣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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