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鴉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有出聲。
林三轉身走了兩步。
但腳步慢了下來。
夜郎府那些人應該都死了。要是幫他們送葬，可以讓自己多出幾個送葬人，還有羊角人。如果把那些斷肢殘骸餵給老鼠，會不會多出幾顆紅丸。
他轉過身，跨進那口紅棺，對少年說：“走吧。”
多一個送葬人，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阿鴉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忙跟著躺進紅棺裡。
紅棺搖搖晃晃一路往北坡走。
阿鬼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林三沒有再打斷他的話。
紅棺在晃盪中來到了北坡。阿鴉的呼吸在黑暗中變快了。林三沒說話，他撐起棺蓋，翻了出去。
霧漸濃。
石屋的輪廓在霧裡沉浮不定，像一座正在緩慢下沉的島嶼。
石板路溼滑，踩上去能感覺到下面的泥土正在往上滲水。
寨子靜悄悄的。什麼聲音都沒有。
兩邊的屋頂壓著深褐色的茅草，門框歪斜，窗洞黑漆漆的。
他推開一間間石屋。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呻吟，像很久沒有被人轉動過。
有的屋裡石桌上擺著碗筷，碗底還剩小半碗乾涸的湯漬，筷子擱在碗沿上，像主人吃飯吃到一半起身去端湯。
有的床頭擱著縫補了一半的衣裳，針還插在布面上，線垂下來，末端微微卷曲，像正等著那隻手重新拿起它繼續走下一針。
一切都像剛離開，又像荒廢了許多年。這種割裂感，讓人分不清是昨日還是隔世。
他繼續往裡走。
被破壞的痕跡漸漸明顯起來。
許多石屋都塌了，地面上開始出現噴濺的痕跡，不是大面積的那種潑灑，是點狀的。濺射狀的，從某個中心點向四周甩出去。顏色已經乾透了，從暗褐變成一種更深的。近乎黑色的灰褐。
沒有屍體。沒有斷肢殘骸。連一根手指。半片耳朵都沒見到。
林三走到石屋門前，開始收殮羊角人的遺骸。
他找來了草蓆，把那些斷肢殘骸。肉末碎屑，都給放到草蓆上。
阿鴉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林三對著草蓆吹起了嗩吶。
紅棺裡爬出密密麻麻的老鼠，把那一堆東西給吃幹抹淨。大老鼠吐出了一粒紅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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