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灰白的霧。
沒有輪廓，沒有影子，什麼也沒有。
但第一聲呼喚從霧氣深處傳來時，像隔著一層厚布。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緊接著第二聲又落下來，比剛才近了。
他把手從窗臺上放下來，後退了一步。
他沒再聽到腳步聲。可腦海裡泛起一陣細密的震動，聲音從意識深處浮現上來，忽遠忽近，像從井底傳上來的迴音。
“小師父......”
林三的眉頭動了一下。
這情景他經歷過。當時阿細來義莊拍著紅棺，就是這麼叫他的。
“小師父......”
這一聲比第一聲更清晰了些，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把聲音擰成一股更細的線，往他意識裡送。這次他聽出了聲音的主人。
是阿鴉。
林三沒有多想，轉身拿上螺絲刀和嗩吶，下了樓。
通往義莊的路，原本全是荒草，現在也被他踩出一條道來了。
來到義莊時，阿鴉正站在紅棺旁。
他沒穿鞋，赤著腳踩在地磚上，胸前垂著一根皮繩，末端繫著一枚骨哨。
他抬起頭。
眼睛是紅的。眼眶周圍有一圈淺淡的粉色，像剛揉過又沒揉乾淨。
看見林三站在門口，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小師父！”
他把攥成拳的手鬆開。
手裡是一沓紙錢。摺痕整齊，像是被人揉過又仔細撫平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喉嚨裡像卡了一層東西：“這是阿班爺爺買紅丸欠你的錢。”
林三沒有立刻走進去。
他站在門檻邊，看著阿鴉手裡那疊紙錢，看了兩秒。然後才走進門，在阿鴉面前蹲下。
阿鴉眼白布滿了細密的血絲，虹膜邊緣有一圈極淡的暗色，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慢慢沉澱。
他沒問阿鴉這些錢是怎麼到他手裡的，也沒問阿班現在在哪。
他問了另一句：“你都知道了？”
阿鴉點了點頭。
然後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赤著的腳趾在地磚上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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