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貼著肋骨邊緣往上推，在肌肉和脂肪之間撕開一道口子，又挖到三粒圓滾滾的東西，被他拽出來，嚼碎，嚥下去。
再次嚥下那三粒東西的那一刻，耳膜深處傳來一聲細響，像什麼東西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很短，像一根線被剪斷時發出的那一聲。
然後一切如常。
癒合，挖掘，吞嚥。三個動作迴圈往復。
不知道這樣反覆了多少次。
傷口癒合的速度慢了。
食穢蠱好像累了，肥白的蟲身半埋在胃壁裡，動作從最初的活躍變得遲緩，像一隻吃飽了的蠶在慢慢翻身。
每一次癒合都比上一次多花一倍時間。
他躺在地上，血混著汗水在身下洇開，手臂伸在體側，十指在血泊裡微微蜷著。
那三粒被他吞下去的東西再次長出來了。
但形態變了，不再是三個首尾相連的逗號，它們拉開了，從上往下排成一條直線。
一粒蜷在下腹，一粒停在肚臍正上方，一粒在鎖骨下面。鎖骨那一粒淡得像一道水痕，不仔細看幾乎認不出。
他的胸腔還在起伏，很慢，像隨時都會停止。
石臺邊沿的血已經凝成了暗褐色的硬殼，地上那攤血泊正在從邊緣往內收縮，像退潮。
門外的砸門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她也不知什麼時候走了。
暗室裡只剩微弱的呼吸聲，一下接著一下，每一次的間隔都格外漫長。
林三的意識像沉在井底的一塊石頭，四周全是黑水。
不知道沉了多久，意識再次浮上來時，他聽見了聲音。
咀嚼聲。
潮溼的，黏糊的，牙床對碾時帶出細密的斷裂聲，一下接一下，像某種齧齒動物在黑暗中啃食。
那聲音很近，近得像是從他自己的口腔裡傳出來的。
然後他嚐到了味道。
鐵鏽一樣的腥，混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甘，像被水泡了很久的銅器上刮下來的那層綠鏽。
他的舌頭在動，下頜在動，他在吃。
“我去再煮一鍋。”
一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隔著幾道牆。
沒有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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