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不收下我這不放心啊。”
林三低頭看著懷裡的紙袋，沒有再推脫，他接過紙袋，點了點頭，走出餐廳。
夜風灌進來，涼絲絲地吹在臉上。他沿著人行道走了幾步，在路燈下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紙袋。
裡面有盒茶葉，還有一個紅包，他捏了捏，估計有上千，他拎著紙袋繼續往前走，沒有拆開看。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掀起他的衣襬。
他沒走大路，拐進路旁一條窄巷，兩側是高牆，頂上那溜窄窄的天幕是深藍色的，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路燈的光被牆體切斷了，只有遠處巷口透進來一點昏黃。
大概走了十分鐘，巷口出現一家便利店，白熾燈的光鋪在人行道上，像一張攤開的紙。
經過門口時，他的腳步放慢了。
冷藏櫃的玻璃門映著街景的倒影，他的身影也在其中。
脊背微駝，兩頰的顴骨在皮膚底下頂出來，像兩把薄刃抵著布面。眼睛陷在眼窩裡，嘴角往下垂，下巴底下鬆垮的皮膚隨著步伐微微晃動。
林三抬起右手，玻璃裡的倒影也跟著抬起右手。穿的是同一件的確良襯衫，灰藍色的，領口敞著兩粒釦子，露出的皮膚上有一大片白色斑痕。
那些白斑從鎖骨下方開始蔓延，一路鋪到肚臍上方的位置，像一片乾涸的鹽鹼地。
而在下腹的位置，有一個細小的黑色斑點，邊緣模糊，像一顆剛發芽的種子。
在肚臍上方。靠胸骨的位置，還有第二個。
第三個則在鎖骨下方，淺一些，幾乎快看不出來。
它們還在。只是不再首尾相連，而是拉成了一條線，從下往上排列。
他盯著那三個黑點看了很久。
便利店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圍裙的年輕女人探出半個身子。她看了他一眼，又縮了回去。
隔了一會，她又出來了，手裡拿著一瓶水，瓶身掛著水珠，遞到他面前。
“天熱，拿去喝吧。”
林三低頭看著那瓶水，他沒有接，站在原地，像沒聽懂那句話。
那女人又把水往前送了送，說：“拿著吧，不收你錢。”
林三接過水，他走進店裡，從紅包裡抽出一張，放在櫃檯上。
女人說：“不用錢，你拿去喝就行。”
林三把錢往前推了推。
那女人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錢，零錢找出來的時候，林三已經跨出了門檻。
他走出便利店，夜風迎面灌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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