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貓那邊他已經虧欠太多，不能再開那個口了。
他看向床頭。
那個土黃色的盒子安靜地躺在那裡，盒蓋合著，邊緣嚴絲合縫。
食穢蠱就待在裡面，不吃不喝，也不會被悶死。
林三盯著那個盒子看了幾秒。
那盒子看著就不是凡物。
掂在手裡，沉得像託著塊鐵，表面那些細密的紋路在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像被時間磨過無數遍的老玉。
如果拿去賣，應該值不少錢，但他不敢賣。
食穢蠱在那盒子裡能活，不吃不喝也不死，換個容器他都怕那東西會出事。
有些東西的價值就在於你拿不準它到底值多少，而有些東西的穩固，就在於你不敢動它。
他收回目光，把碗筷洗了。
第二天一早，林三從黑洞裡爬出來。
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八點多。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通知欄裡又多了幾條逾期提醒，他劃掉了，沒點開。
雖然是白天，但青石巷還是很荒涼。路上行人寥寥，一個推著三輪車的老人從巷口經過，車斗裡堆著廢紙箱，輪子碾過一塊鬆動的石板發出咕咚一聲。
他壓低了鴨舌帽，雙手插進口袋，快步往巷口走。
出了巷子，他漫無目的地逛著。雖然洪濤說通緝撤了，可林三還是覺得小心點為好。
走著走著，他來到一條做殯葬服務的街口。
殯葬行業一般都是短工或臨時工，不查戶口，不留底，幹一單結一單現錢，正合適他這種隨時可能消失的人。
這條街不長，一兩百米的樣子，兩邊都是低矮的舊樓，一樓清一色的店面，什麼壽衣店。花圈店。骨灰盒店。紙紮店，還有一家門口掛著“殯儀服務”的招牌，玻璃門上貼著“24小時服務”的紅字。
他在路口站了一會兒，才沿著街走過去，腳步放慢，像在打量。
引起林三注意的是路邊一個老頭。
老頭坐在一間逼仄的平房裡喝著茶，門口用油漆寫著「地禾班」。
地禾是這邊對嗩吶的叫法，而以嗩吶為核心的樂班就叫地禾班，乾的都是白事吹奏的活計。
老頭看起來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脖子上掛著一支嗩吶。
銅碗的顏色比一般嗩吶的老舊，管身上的漆已經磨光了，露出下面暗沉的原色木料，被手汗浸得泛著潤光。
林三在門口停了片刻，然後跨過門檻。
老頭抬眼看他，手裡的茶杯沒有放下，目光從他的臉掃到他的肩膀，又落回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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