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停頓。”答得很平,甚至配合得有些過分安靜,“他倒下去之後,我首接把羊腿拿進灶房扔進了水槽裡。腦子裡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
她沒有替自己找任何藉口,也沒有試圖把行為往“失控”上靠。
趙德安中途推門插了進來,看著這個親手砸死丈夫又從容毀屍的女人,眉頭緊鎖。
“韋秀蓮。”他停頓了一下,問了一句,“事情到了這一步,你後不後悔?”
韋秀蓮沒有立刻回答。她緩緩抬起頭,看了眼審訊室天花板上那盞刺眼的白熾燈。
過了幾秒鐘,才出聲。
“後悔沒早點動手。”
屋裡的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語氣裡沒有裝狠的成分。她是真的覺得,自己這輩子唯一後悔的事,就是讓那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多活了這麼多年。
方遠站在單向玻璃外,聽著這句平靜到極點的話,心裡首發沉。
有些人並不是在一瞬間突然變成兇手的,而是被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硬生生熬成了這副樣子。
供述繼續往下走。
其中最扎人的一段,是韋秀蓮提到當年那個七個月的孩子流產後,村裡人的反應。
“我躺在床上起不來,村裡幾個嬸子來看我。”韋秀蓮嘴角動了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譏諷弧度,“有人勸我“忍著過吧,日子長著呢”。有人說“男人喝了酒都這樣,別往心裡去”。”
韋秀蓮的手指在擋板上無意識地摳著。
“甚至還有人背地裡說,是我自己身子不爭氣,連個種都護不住。”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眶乾澀。
顧辰坐在對面,靜靜地聽著,沒有插一句話。把苦難當成常態、把暴行合理化的人情環境,本身就是壓在韋秀蓮身上的另一層看不見的兇器——他心裡清楚這一點,卻只是靜靜地聽著,沒說出口。
中午前,結案報告的初稿列印了出來。
趙德安拿著筆,在報告上重重地劃了幾道。他特意把“長期遭受家暴”與“流產舊傷”寫進了案情成因說明裡。
“這部分必須寫清楚。”趙德安看著顧辰,語氣分明,“但我也明確註明了,遭受侵害與長期壓迫可以解釋她的心理積怨,但這不構成私力復仇的合法理由。”
顧辰看完報告,點了點頭。
這才是案子最該有的樣子。不替嫌疑人的罪行洗白,也不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簡單寫扁。刑偵從來不是裁判情緒,而是把這些複雜沉重的人命案,原原本本地壓回法律的座標系裡。
同一時間,柳泉鎮派出所那邊。
案情的風聲己經傳了個七七八八,不少鎮上的民警和協警跑來打聽真假。
過去半年都沒人想明白的舊案,臨安縣那邊借調來的顧辰幾人,只用了兩天時間就挖開了真相。鎮上的民警們聽完案情還原,一個個又服又嘆。
錢大勇站在派出所的大院裡,嘴上說著“別圍著聽熱鬧,趕緊幹活去”,臉上的得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大勇哥,那凍羊腿真的能砸死人?”一個年輕協警湊過來,滿臉不可思議地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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