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腳婢又如何?本宮依舊是皇後》第十五章 赴宴(2)

作者:梳打餅乾·4天前

聽竹軒。端王府東跨院的院子,端王妃的居所。阿蘅前世沒有住過那裡,她那時候在柴房和廚房之間來回跑,連聽竹軒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奴婢記住了。”

慕淵又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在她鬢角輕輕撥了一下。他的指尖拂過那支銅簪的尾端,動作快得像風吹過。

“你這個簪子,”他的聲音很輕,“太顯眼了。沈晚寧如果知道你戴著一支磨得發白的舊銅簪,會起疑。換一支。”

他說完,轉身從假山後面消失了,腳步無聲,像一陣風掠過。

阿蘅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髮間的銅簪。簪身在午後的光裡泛著溫潤的舊銀色,那些細密的劃痕在光下一覽無餘。

她將銅簪拔下來,藏進袖中,又隨手將髮髻重新挽好,沒有簪任何東西。然後她理了理衣裳,拿著那塊新帕子,快步走回大廳的方向。

沈晚寧已經回來了,正端著茶盞和慕淵說笑。見阿蘅進來,她目光往她頭上一掃,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帕子拿來了?”

“拿來了。”阿蘅上前將帕子遞過去,垂手退到一旁。

沈晚寧接過帕子擦了擦手,目光從她的髮髻上掠過,什麼都沒有說。但阿蘅注意到,沈晚寧看了她空蕩蕩的髮髻之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但阿蘅看見了。

從端王府出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馬車晃晃悠悠地往侯府的方向走,沈晚寧靠在座墊上閉著眼,像是累了。

阿蘅坐在車簾旁,垂著手。袖中那捲細紙條貼著腕骨,涼絲絲的,像一個還沒拆開的秘密。

“阿蘅,”沈晚寧忽然開口,聲音帶著慵懶的睡意,“你那個簪子怎麼不戴了?”

阿蘅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不動:“奴婢覺得那簪子太舊了,配不上今日的場合,就摘了。”

沈晚寧沒有睜眼,只是嘴角彎了彎:“舊東西有舊東西的好。戴久了,有感情。丟了怪可惜的。”

阿蘅沒有接話。馬車碾過一塊凸起的石板,車身顛了一下,她伸手扶住車框,袖中的紙條貼著腕骨,細長的一條,像一道還沒癒合的傷口。

回到侯府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沈晚寧沒說太多話,只吩咐阿蘅給她打了熱水洗漱,便早早歇下了。

阿蘅退出晚香閣,回到自己的住處,沒有點燈,直接摸黑坐下,從袖中將那捲紙條取出來,就著窗縫漏進來的一線月光展開來。

紙條上密密麻麻寫了一整列數字,從去年三月到今年二月,每個月都有記錄。最後一行的日期落在這個月初,寫著“銀三千兩,經王知客手,入惠妃宮”。

阿蘅將紙條看完,摺好,和那張紙放在一起,用銅簪壓住。

月光照在那支銅簪上,舊銀色的簪身泛著柔和的光,上面的劃痕一道一道地排列著,像是被碾碎又被拼起來的日子。

慕淵說得對。這支簪子太顯眼了。但這支簪子是她的命,是她兩輩子唯一沒有跟人換過的東西。她不會換掉它,但她可以把它藏得更深一些。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蟬鳴漸漸歇下去,月光從窗紙上移開,屋子裡重新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

明天,她還要去永安茶樓。周娘子今天教她的那張麵皮,她需要再練三遍。

三天之後的夜裡,她忽然驚醒過來,出了一身冷汗。月光照在她床前的地面上,明晃晃的一片,像一灘水。

她聽見窗外有人在說話。很低很低的聲音,像是兩個人在牆根底下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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