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替手
阿蘅起得比往常更早。
天還沒亮透，窗紙上灰濛濛一片，她就已經端了銅盆站在後廚門口等著了。今日當灶的是孫婆子，她正蹲在灶前捅灰，看見阿蘅進來有些詫異：“姑娘今兒這麼早？”
“王妃昨兒夜裡沒睡好，我早些熬碗粥備著。”阿蘅從她手裡接過勺子，“您去忙別的吧，灶上的事我來。”
孫婆子樂得清閒，把灶臺讓出來走了。阿蘅站在灶前，看著粥在鍋裡慢慢翻滾，從淘米到燒火每道工序都自己經手，沒有讓任何人碰過。粥熬好之後她盛進碗裡，端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又用指甲颳了一點碗沿的米湯在舌尖上抿了抿，才端上托盤回了聽竹軒。
沈晚寧已經起了，正坐在窗邊疊一塊帕子，見她端著粥進來把帕子放進了袖中。“今日的粥比昨日的稠。”她接過碗，低頭慢慢喝著。
沈晚寧把剩下的粥喝完，把碗遞還給她。
粥碗剛收走，青杏就來了。
她手裡端著一碟新蒸的棗泥糕，進門的時候臉上的笑比往常更用力一些，嘴唇抿著，嘴角往上勾著，但眼睛下面有一圈淡青色的印子，像是整夜沒睡好。她把碟子放在桌上：“娘娘，這是新蒸的，趁熱吃。”
沈晚寧拈了一塊咬了一口，嚼完嚥下去，說了句“甜了些”，又拿起了第二塊。青杏站在桌邊沒有走，目光落在沈晚寧的手指上，看著那塊棗泥糕被送進嘴裡又被嚥下去，嘴角那絲笑慢慢鬆了一分。
阿蘅站在窗邊，把這一切收在眼底。青杏昨夜一定沒有睡好，她端棗泥糕的時候手指縮在袖口裡，像是怕被人看見她的指甲縫裡沾了東西。
沈晚寧吃完第二塊之後放下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今日的棗泥糕是哪兒買的？比上回那家做得好。”
青杏愣了一下，隨即飛快地說：“是、是後街那家老鋪子。”
“那家鋪子不是上個月就關了嗎？”
青杏的臉白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沈晚寧看著她笑了笑，聲音溫和：“我記錯了，可能是別家關了。沒事了，你下去吧。”
青杏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出去。她走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急，出門的時候袖口蹭在門框上，把袖邊蹭起了一道毛邊。
阿蘅等她的腳步聲遠了，才走到桌邊看了看那碟棗泥糕。碟子底下沒有粉末，糕面上也沒有異樣的痕跡。她用指尖掰了極小的一角放進嘴裡抿了抿，就是尋常的棗泥，沒有別的東西。
“她昨晚被人催過了。”沈晚寧端著那杯茶坐在椅子上，“她的手指上有一道口子，是手指被什麼硬物壓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阿蘅把碟子收走的時候心裡把這句話記下了。青杏的門外有人的腳步聲，她沒把藥放進湯裡。有人在逼她換一個法子。
午膳的時候阿蘅照常去後廚端菜。經過花園的時候看見趙五蹲在井臺旁邊洗刷一把舊木尺，木板已經發黑了，他還在用砂紙來回地擦。阿蘅在他旁邊蹲下來假裝繫鞋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青杏今天被催過了。”
趙五手裡的砂紙沒有停：“西院那邊今早叫了大夫。”
“誰病了？”
“鄭嬤嬤。說是夜裡受了風，頭疼得厲害，整個西院都在替她抓藥熬湯。”趙五把木尺翻了個面繼續擦，“大夫來的時候柳側妃親自送到門口，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信封。”
阿蘅繫好鞋帶站起來，端著一托盤菜走了。大夫給鄭嬤嬤看病送來的是信，柳側妃那邊在等一個迴音，那個迴音現在到了。
她回到聽竹軒的時候，沈晚寧正站在窗邊，手裡捻著一片竹葉。阿蘅把菜擺上桌，沈晚寧轉過身來說了一句：“鄭嬤嬤病了。”
沈晚寧走過來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慢嚼完了才接著說：“她病得正是時候，西院那邊有藉口讓大夫進門送信了。那封信如果是惠妃的回信，接下來的事會快起來。”
“青杏還沒動手。”
“柳側妃不會等了。”沈晚寧放下筷子，“她會讓別人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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