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腳婢又如何?本宮依舊是皇後》第五十五章 藏針(1)

作者:梳打餅乾·5小時前

第五十五章 藏針

阿蘅是在第三天夜裡才見到王媽媽的。

白天不方便——侯府和端王府之間隔著一段路程,她一個陪嫁丫鬟頻繁往回跑容易惹眼,沈晚寧那邊也剛安穩下來,她不能讓自己剛站穩的位置因為多走幾趟路就晃了。她等了兩天,等到第三天傍晚藉著替沈晚寧送信的名義回了侯府。

信是交給侯夫人的,她在正院陪著說了幾句話就退了出來。經過後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廊下的燈籠剛點上,昏黃的光把青磚地面照出幾道細長的暖色。她沒有直接出府,拐去了王媽媽住的那排後罩房。

王媽媽住在最東頭那一間。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燈光,阿蘅抬手敲了一下門框,聽見裡面傳來一聲“進來”,才推門進去。

屋裡只有一盞油燈,燈芯挑得不高,光只照亮桌面上那一小片地方。王媽媽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舊冊子,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見是她便合上冊子,拿手心在封面上按了一下,像是要把什麼字跡蓋住。

“姑娘怎麼這個時辰來了?”

“有幾句話想跟嬤嬤說。”阿蘅在她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沒有繞彎子,“去年秋天嬤嬤給柳側妃那邊送過一張藥方的事,我知道。”

王媽媽搭在冊子上的手指沒有動,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化。屋裡安靜了一會兒,油燈在她們之間的桌面上燃著一小簇穩定的火焰,在兩個人之間投下一道很淺的影子。

“那是大姑娘讓我送的。”王媽媽的聲音不高不低,“方子是她的,她讓我給柳側妃送過去的時候,我也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麼。後來我才明白,她在給自己留一條路——她知道二姑娘不會放過她,柳側妃那邊如果欠了她的人情,將來二姑娘要動她的時候,柳側妃至少會替她擋一步。”

阿蘅坐在燈影裡沒有動:“那如今端王妃的藥方呢?她還在吃嗎?”

“還在吃。”王媽媽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搭了一下,“但方子已經換過一回。大姑娘走之前改過一遍,後來二姑娘自己又找人改了一遍,現在吃的是什麼藥連我也分不大清楚了。”

阿蘅把這句話在心裡和之前的資訊放在一起。沈晚寧的藥方被換過,從沈晚棠在世的時候就開始換了。如果沈晚棠改過方子,那她的那包藥應該不只是治她的病的。

“嬤嬤手裡那本冊子,”阿蘅問,“是大姑娘讓你記的?”

王媽媽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低頭看著桌上那本合起來的冊子。油燈的火光在她微微低垂的側臉上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大姑娘走之前讓我替她記下二姑娘每一筆拿出去的錢、每一個見過的人、每一封信送出去的時間。她說她不在了之後總會有人來問這些事,讓我到時候把冊子交給來的人。”

阿蘅在燈影裡坐了很久,久到王媽媽抬眼看了她一下,她才站起來:“那冊子嬤嬤先留著。等我該來拿的時候,自然會來。”

王媽媽沒有起身送她,只是在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欲言又止。

阿蘅的手扶在門框上沒有回頭。她的手在門框上停了一瞬才推開,側身出了屋子。廊下的風迎面吹過來,她走過拐角的時候放慢了步子,把銅簪從暗袋裡摸出來在指腹間過了一遍,又放回去了。簪身的舊銀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啞光,那些細密的劃痕被她的手心焐得微微發溫,她把簪子貼著腕骨重新收好,沿著來路走出了侯府。

回到端王府的時候已經過了酉正。聽竹軒的燈還亮著,阿蘅從側門繞回自己屋裡,閂上門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推開窗往外看了看。那叢竹子還在牆角站著,葉面在月光下泛著一層青灰色的暗光,新土被夜風吹過之後表面微微幹了一層。

第二天一早,阿蘅去後廚取早膳的時候碰上趙五蹲在井臺邊洗硯臺。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手裡的硯臺翻了個面:“昨兒夜裡侯府那邊有人找王媽媽說話,說完之後王媽媽去了一趟後院的小庫房,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布包。”

阿蘅蹲下來,接過他手裡的硯臺幫忙沖洗:“布包現在在哪兒?”

“還在她屋裡。她今天早上出門了一趟,走的時候沒帶那布包。”

阿蘅把衝乾淨的硯臺遞還給他,站起來端了早膳走回聽竹軒。沈晚寧今日起得比平時早,已經換好了衣裳坐在桌邊,見她進來先開口了,指了指窗臺上那隻疊好的紙角:“正院那邊天沒亮就送過來的。”

阿蘅放下食盒,走過去拆開紙角看了一眼,是慕淵的筆跡:“城西紙紮鋪子的後院今天下午會有人來取一件東西。東西在王媽媽屋裡。”

她把紙條揉碎了放進袖中,沈晚寧坐在桌邊沒有問上面寫了什麼。阿蘅把早膳擺上桌,站在一旁等她把粥喝完放下碗,才開口說了一句:“奴婢下午想出去一趟。”

沈晚寧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午後阿蘅出了府,沒有先回侯府,拐去了城西那間紙紮鋪子。鋪子今天關了門,門板從裡面插著,她繞到後院的那條窄巷裡蹲了片刻,看見後門開了一條縫,一隻手從門縫裡伸出來,在地上放了一樣東西,又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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